当晚,顾淳之与田子轩谈了整整一夜,不久就在田子轩的引荐下再次见到了圣上。
一切都与风华所说无二,顾淳之在皇帝那儿得到了参加科举的机会,但他毕竟来自穷乡僻壤,面对那么多殿阁学子,并没有把握高中。
于是在科举到来的每一日,顾淳之都竭尽全力挑灯夜读,极其刻苦,看得二花目瞪口呆。
二花:风华,你说说就顾淳之这死心眼,干什么不好,非要掺和我的事儿。
风华:如若不是此人心性如此坚定,也不会纵容你至此。这样的人,一旦招惹,很难脱身。
二花:反正我只想放空脑子摆烂,如果顾淳之愿意好吃好喝地养着我,我就好好做他媳妇喽,我虽然贪图富贵,可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也不会骗他。
当然,前提是他得说到做到。
风华:只是我有点担心。
二花:担心什么?
风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慢慢接着说:
我对新帝并不了解,罢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二花:你不要打哑谜给我嘛!
可无论二花再怎么追问,风华都不再言语。
后来的几日,许是小皇帝和田子轩那边出了面,嘉诚公主都没有再找二花的麻烦,她乐得自在,除了偶尔立一立“好妻子”的人设在田子轩的强迫下给挑灯夜读的顾淳之送几次饭外,大多时候她都是在房间津津有味地读画本子。
她的人设可是不识字的村姑,总不能看书吧。
这日,顾淳之要去买几本书,二花得知后,想到自己的画本子也看完了,便闹着要跟去。
顾淳之面露难色,因为但凡二花要上街,必然少不了大笔花销,可他为了准备科考,并未再去做工,也就没有收入,这些日子都是田子轩养着家,他买书所用的钱,还是管他借的。
“二花,我很快就回来了,不如……”支支吾吾地还没说完,就被二花打断:
“我不嘛,我就要去,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夫君,夫君你就带人家出去嘛。”
顾淳之叹口气,也只好对二花如实相告:
“我身上,并无多少银钱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放心,我有!”说完,二花转身就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堆金银首饰。
顾淳之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二花被迫嫁给陆明琰那日,她身上戴的首饰。
二花一脸得意之色:“这些东西,陆明琰肯定不会往回要的,先当哪个好呢?对了,嫁衣上的金线我也抽出来了,要不先把那个花了吧。”
顾淳之抬手阻止她,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皱眉:
“还回去。”
“什么?”二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些财物都是不义之财,况且你们的婚约既然已经不做数,又怎可再收丞相府的东西?”
二花:“……”
她不屑地撇撇嘴,对顾淳之伸出手:
“那好啊,我把东西还回去,你养我。”
顾淳之拿不出钱,手指在衣摆下僵硬片刻,说道:
“二花,我知道我现在身无分文,确实苦了你,可是这些财物我们不能要,你再给我些时日,我定会让你过上想过的日子,好么?”
“顾淳之,你别给我画饼,照你说的,那日后你发达了,再把钱还给他,不一样吗?”
“这怎能一样?”顾淳之还想辩驳,可却说不过二花的歪理,只得再度强硬起来,可那强硬却显得没有底气,“我怎能,怎能让自己的妻子去花其他男人的钱财……”
二花微楞,突然有了笑脸:
“顾淳之,你吃醋啦?”
顾淳之摇头:
“当然不是,只是于礼不合……这财物本就不属于我们。”
“当然不属于“我们”,这是我的,哪来的们?”二花想也没想地说。
顾淳之嘴唇微张,似乎从未想到过二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沉默良久,最终没再说什么,但挺拔的身躯依旧挡在门口,并未退让。
“顾淳之!你给我让开!”二花大声道。
顾淳之没回答,也没动。
“你!”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是田子轩回来了。
“田发发……”二花立刻委屈地唤他,“顾淳之欺负我……”
说完,她钻出房门,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想要扑进田子轩怀里,当然还是被他本能躲过。
田子轩皱眉,却并不是对顾淳之,而是她:
“你又作什么妖?”
“我,”二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根本不听她的话就站在了顾淳之一边,“你们,好啊,顾淳之才几天就把你拿捏了?”
田子轩没理会她,径直走向顾淳之:
“对不起,顾先生,二花给你添麻烦了。”
顾淳之对他行了礼,然后将前因后果说明,最后说道:
“田大人,那些金银首饰,可能要劳烦大人还与丞相。”
“这是自然,”田子轩转头就对二花命令,“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交给我。”
“你,你们!”
二花:风华!你看看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风华:这些钱财确实不该收。
二花:可是我好想吃桂花酥,玲珑阁的桂花酥。
风华:顾淳之不是已经允诺你,你只管待他高中。
二花:可他要是高中不了呢,再说了,就算他高中,又得熬多少年才能吃上。
风华: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他的。
二花:我那不是看他那日太吓人嘛,现在怎么办。
风华:顾淳之此人言而有信,他承诺别人的事定会做到。
二花:就是时间保证不了对吧,不会等我死了以后他烧给我吧。
风华:或许吧。
二花:呜呜呜……
“田二花,把东西给我。”田子轩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二花死命护住怀里的金首饰:
“你做梦!”
“你不要不讲理。”
“是你们不讲理,一个个说的都好听,什么会照顾我,护着我,可自打我来了京城,就没一天好日子!你们都是骗子!”
田子轩怔愣片刻后,也露出愧疚的神色:
“二花,我知是我连累了你,你缺钱,我可以给你,但这些东西,必须还回去。”
二花冷哼一声:
“你穷得叮当响,拿什么给我?把你床下那根破簪子当了吗?你舍得吗?”
田子轩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你怎知,你翻过我的床铺?”
“疼!”二花吃痛,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是去为他收拾行礼的,可他的眼神什么意思,好像是她要偷他什么东西!
顾淳之上前半步,将田子轩紧握着二花的手拿开,看到她的手腕红了一片,刚想看一看她是否受伤,就被二花一把推开。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现在我在京城担惊受怕,孤苦无依,你满意了!”她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给你们,都给你们,我田二花不花你们的钱,你们也别再管我!”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二花!”
顾淳之想要去追,被田子轩拦下:
“让她走!再惯着她,她就不知道什么是无法无天了。”
顾淳之摇摇头,他看着田子轩,目光莫测:
“田大人,我想二花之所以去您的房间,该是想要为您收拾床铺,才无意中发现簪子的事。”
田子轩失语。
顾淳之没再说什么,追出门去。
他并没有生田子轩误会二花的气,毕竟田大人自小与亲人分离,又在锦衣卫这种地方长大,他受到过的阴谋算计,见到过的手段,绝非他们所能想象。他只是更加自责,如果当初他能保护好二花,不让她卷入到京城的事中来,即便二花无理取闹一些,不过他多让着罢了,她也不会,哭。
她哭了好多次。
比在老家三年加在一起哭得还多。
他从前从不让她哭的。
而跑出去的二花,径直来到了一家当铺。
二花:嘿嘿,想不到吧,我还藏了一颗珠子!
风华:你刚才演的真像。
二花:怎么能说是演呢,田子轩怀疑我,我多伤心啊,这不得好好吃一顿补偿补偿自己?
风华:……
二花:我又不傻,那些东西,当铺一看就知道是府里的货,根本不敢要,这小珠子就不一样了,看不出来路,而且少了这么一小颗,丞相府的清算的时候最多以为是衣服不牢固掉到哪里去了,也没给陆明琰找田子轩麻烦的借口。
风华补充:还能让你成功在田子轩和顾淳之的拦截下跑出来。
二花:你说田子轩现在会不会正在心里骂自己“我真该死啊”,哈哈哈哈哈。
风华:……
从当铺领了满满一袋子铜钱,二花满意地刚准备藏好,就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娘的,打算盘打到老娘头上来了。
“抓贼啊!”只听二花扯着嗓子喊,刚准备给那小贼一个擒拿,却忘了自己当了十八年废柴,尤其顾淳之从不让她干活,力气自然也就小了,竟硬是让那飞贼将钱袋子抢走。
她哪里肯干,拔腿就追,小贼也是营养不良,看似速度快,可跑了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被二花堵在一条脏兮兮的巷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二花随手拿起边上一条木棍,今天高低让这小飞贼知道知道黑白。
百里连城她打不过,田子轩她打不过,顾淳之她打不过,你这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子,她吃饱喝足的,还没办法吗!
脏兮兮的小贼抱着钱,不断往里面躲,因为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直,只能说是蜷缩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