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快入冬的时候,小镇总会请来班杂技班子来热闹热闹。
戏班子表演的地点在临街的一处四方中空的大宅里,据说之前是个有钱人的祠堂,荒废后又被充作镇上的公共用地。
唱戏,杂技,结婚,吃席,都在这里办。
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台下,人头波浪一样攒动着,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往青石台上的表演看去。
“再往前点!”
“别挡着呀!”
楚晓燕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抬头就冲着外头的李归尔和风息挥手道:
“我妈送来花生,咱们一块吃。”
她说着就从裤兜子里抓出大把花生,毫不客气地往李归尔手里一递。
李归尔摊开两只手接过花生,干站着听楚晓燕继续说道:
“你们总在这站着是看不见的,要是觉得这里太挤的话,上隔壁茶楼的二楼看也行。”
她的话语刚落,前头的人头忽然侧开了一波,依稀能看见台上的画面。
是戏班子拿手的猴子表演。
李归尔回过头,恰好撞见风息侧开的脸,他细长的眉头微微皱起,眼里划过一丝隐晦的不悦。
“知道了。”
李归尔扭头看向楚晓燕,随后又开口道。
“你先回去和你娘一起看吧。”
“哦。”
楚晓燕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支了一声,在她转身望向李归尔身旁的那一眼,表情看着颇为幽怨。
要不是这紫毛非赖着尔尔不放,这时候坐她旁边的就是尔尔了!
明明,明明她才是大姘头来着!
但不满归不满,最为大姘头,楚晓燕还是颇有气量的:
“那散场了我再来找你们?”
闻言,李归尔点头:“好。”
就在楚晓燕走后不久,李归尔低头剥开手里的花生,默默地送了一颗到嘴边。
她咀嚼了半晌,忽然听到身旁一直沉默的风息开了口:
“要去茶楼?”
李归尔看着他,反问道:
“你想去吗?”
风息顿了一会儿,稍后开口道:“…我可以去。”
李归尔没吭声,只是低头剥开手里的花生,抓了几颗放到手心。
做完这些后,她突然把手里的花生送到风息那,再看着他,张口道:
“可以和想是不一样的,就像能吃和喜欢吃一样。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说到这,李归尔停了停,稍后又一脸认真地总结道:
“风息,你不想去,对吗?”
“……”
风息没出声,只是垂眸把脸侧到一边,良久才瓮声开口道:
“…要是我不去的话,你会…去找她吗?”
这下李归尔懂了,那个“她”指的是楚晓燕。
李归尔思索着开了口:
“如果你不想喜欢看,我们可以一起去街上逛逛。”
说到这,李归尔忽而眨了眨眼,询问道:
“你不喜欢和我们一起待着吗?”
“……”
话语刚落,换来的依旧是沉默。
掌心托着花生,发酸的手臂还悬在风息的身前。
包裹还抱在他的怀里,齐腰的紫发垂在身后,风息垂着眸,睫毛的影子丝丝地映在他的眼底,时不时轻颤几下。
李归尔歪了歪头,眼前的人忽然弯腰,往前倾了一些。
深紫色的长发绸缎一样垂下,掌心传来几丝冰凉的触感,风息把脸贴到李归尔的手边,轻轻地咬住了掌心的花生,慢慢咀嚼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归尔才听到风息细如蚊啼般的声音:
“…没有不喜欢。”
“只是这次…还是我来找你的。”
冰凉的发丝从手腕划过,李归尔看着风息起身,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些歉意:
“抱歉。”
风息移开眼,视线落下不远处的山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下山很好,一个人在洞里待着,总归有些无聊…”
他越说着,人群里的呼声就越大,差一些就要把风息的话语淹没。
但李归尔听得仔细,精准地抓住了这里面的关键词。
“一个人”。
她最初遇到风息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坐在山洞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风息是她唯二的朋友,但对于风息来说,她也许是他唯一的朋友。
思索了半会儿,李归尔突然沉下气,以一种极其负责的口吻承诺道:
“我知道了,我会多来陪你的。”
“……”
风息抬了抬眼,视线从李归尔严肃的眼神上掠过,又不自觉地垂下。
他莫名觉得这话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思索未果后,风息别开脸,瓮声翁气地开口:
“我们去街上。”
李归尔点头:
“好。”
“我们继续去问别人。”
“好。”
“就我们两个去。”
“好。”
“要和那谁说一声吗?”
“嗯。”
“……”
“怎么了吗?”
“...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