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黑紫一片,猎猎的冷风也吹走蔽月遮天的乌云。
夜幕降临得越来越早。
李归尔一个人摸着黑,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
回张寡妇家的路,她早就走了无数遍。
哪怕不看路,李归尔也能知道下一秒她会到哪里去。
顺着青石板小路,走到熟悉的拐角,光线被巷子里里的房檐遮住,要更暗一些。
但只要再过三个月,整条青石板小路就会被大红的灯笼照亮。
如此想着,李归尔的脚尖忽然踢到了块碎石,骨碌碌地往一旁滚去。
“嘎哒。”
碎石滚在路上,就像投在了枯井里一般。
声音消散开来,直到无声无息。
好安静。
李归尔突然停住脚步,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拐角外的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那个卖烧饼的小贩也不见了踪迹。
路两侧砖房的窗户全都黑着,无不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倒映出两个月亮。
两个,月亮。
李归尔仰起头,正见两轮圆月挂在天空之上,刺目的银辉扭曲了她的视线。
眼前渐渐模糊一片。
“妖怪!”
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厌恶的叫喊。
李归尔再度睁眼时,依旧站在原地的拐角,只不过眼前的一切都覆了层红光,且不断变着形。
像是一滩红水中的倒影,朦朦胧胧地扭着。
“妖怪弄掉了陈二的耳朵,她是会吃人的!”
“镇上的病没准就是她搞出来的,亏我娘还让她住过一晚。”
“我们要和镇长说,不能让她继续在别人家里住下去了,所有人迟早要被她害死。”
那些窸窸窣窣的私语声不断从风中传来。
李归尔转过头去,却只能见到被暗沉红光覆盖着的街景,嘴巴上有点怪。
她有所察觉地摸了摸嘴,手上抹出了大把黏腻的血。
以及…
一只耳朵。
“啊!!!”
她仿佛又听到了陈二那痛苦的尖叫声。
李归尔低头,手里的血不知何时汇聚成一滩,镜子一样倒映出她一脸血的模样。
还有张寡妇那充满惊恐与厌恶的目光。
李归尔对着她茫然地歪了歪头。
她为什么要害怕?
不是陈二撬开门,要强迫张寡妇做不喜欢的事。
现在张二没了耳朵,就做不了这种事了。
为什么要怕她呢?
听别人说,害怕中的人总需要安慰。
想到这,李归尔咧开嘴,模仿着别人的样子做出了个笑。
眼前的张寡妇像是更害怕一样睁大了眼,难以遏制地尖叫了出来:
“啊——”
李归尔疑惑地眨了眨眼,却在床边的铜镜那,看到了自己满嘴的血。
刺耳的尖叫声扎得李归尔脑子生疼。
一阵耳鸣后,李归尔仿佛又听到了镇长那苍老的祷告声。
【山神在上,恳请您驱除病魔瘟瘴。】
再度睁开眼,李归尔又见到了那熟悉的被藤蔓缠绕的山神洞。
山洞前摆放着披着红布的桌案,白头发镇长跪在蒲团上,他的身边站满了镇上的居民。
【山神在上,保佑我合镇…老幼,身体…健康,出入…】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入李归尔的脑中,听得不大真切。
李归尔茫然地眨了眨眼,将最后听到的几个字拼凑在一处:
“出入,山神?”
“……”
耳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一阵诡异的死寂后,李归尔又听到了镇长的祷告。
【出入平安】
【山神在上….】
这一次的祷告声,似乎要比之前的来得更响,更清晰。
就好像是…生怕她听不清一样。
视线里的一切再度扭曲,再度睁眼时,李归尔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紫眸。
“风息,我的名字。”
熟悉的面孔映在眼前,李归尔环顾了下四周。
洞内的烛光摇曳,洞外的雨声沥沥。
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是她和风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李归尔收回视线,对着眼前的风息开口道:
“我叫李归尔。”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她展颜道:
“我看你从来没有许过愿?”
李归尔疑惑:
“我为什么要许愿?”
风息看着她,突然压低了声,话语夜风一样,幽幽地吹在她的耳畔。
又轻又哑。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