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点晚了,来编草吧。”
李归尔放下手中的跳棋,看着他,慢吞吞地张开嘴:
“…哦。”
“不要学我说话。”
听到回复,风息揪了把手里的草叶,像是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
李归尔接过眼前递来的草叶,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
视线里,风息那双莹白的尖耳好像有些泛红。
她好奇地往那看去,可只是一眨眼功夫,耳朵便被紫发挡住。
指尖灵活地穿梭在草叶之间,李归尔把脸凑过去,一边看一边学着风息的动作,一步步将草叶编制成想要的模样。
火光摇曳,两个人盘腿坐在神龛前,低头地编着草蚂蚱,但气氛总有些奇怪。
蚂蚱编到最后一步,风息突然止住动作。
李归尔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风息今天有些格外沉默。
李归尔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上山路上的情景,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山路上的火把好像不亮了。”
“是吗?”
风息眼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密长的睫毛一丝丝地映在他眼下,根根分明。
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
李归尔将做好的蚂蚱放到风息腿边,默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镇上的人敬仰山神,于是在上山的路上添置了火把,好让那些晚间赶路亦或逢大雾的山民找到方向。
风息抬手摸了摸腿边的蚂蚱,眉眼不自觉弯起:
“也许是因为你不怎么来了,我倒没怎么注意这个了。”
李归尔皱了皱眉,很是疑惑:
“我只隔了两天没来。”
“两天吗?”风息默念着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可我总模模糊糊地觉着过了好久好久。”
“模模糊糊?”
李归尔的疑惑更深。
“也许是这几天总会做些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嗯,很奇怪…”风息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有些飘忽,“在梦里,就像是过了几百年那么长,但醒来后什么却也不记得,也睡不着。”
李归尔没有睡不着过,但总听别人有过这种经历,她琢磨了一下,心下有了猜测:
“也许是你梦里的这些东西太可怕了,即便不记得,却依旧害怕得睡不着。”
“害怕吗?”
风息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
“葛夫子说,害怕因为拥有,因为太挂念一件东西,才会显得失去它是多么可怖,你会想要避开这件事,甚至希望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也许吧,”风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稍后又看着李归尔问道,“你做噩梦时也会这样吗?尔尔。”
风息问着,特地放缓了最后两个字。
在此之前,李归尔只在楚晓燕那里听到过这个称呼,她不知道风息是怎么知道的。
李归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李归尔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地像讨论今天怎么样一般,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风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道:
“这样啊。”
即便是在空旷的山洞里,风息这句轻轻的话语依旧像散开的蒲公英一样,飘得无声无息。
李归尔伸了伸发酸的腿,好心地提了个建议:
“你可以向山神许愿,他会保佑你的。”
闻言,风息怔了怔,稍后又摇了摇头,看着满脸遗憾的样子:
“只有你许愿才最有效果。”
“为什么?”
李归尔疑惑地歪了歪头。
风息注视着李归尔的眼睛,一字字道:
“也许是因为,你是山神最喜欢的人类。”
“你怎么知道?”
“秘密。”
“哦。”
李归尔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抓了把地上的沙土奉在神龛的土炉间。
随后她背过身,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地许起了愿。
风屈着单腿,视线一转不转地落在李归尔缠着藤蔓的掌间。
【山神大人在上,保佑我的朋友风息,今晚做个好梦。】
就像以前一样,李归尔的许愿词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脑海。
风息忍不住弯了弯眸子,他别过脸,把脸埋进手臂,偷偷地笑了起来。
——
龙游一处荒废大楼里,依稀可见四道身影聚在一处。
“风息,还…没有消息吗?”
其中一个胖矮接近球状的黑影忧心忡忡地开了口,如果细看的话,他俨然是只老虎的模样。
“那个领域有些奇怪,种子追踪到风息这些天总在一个地方徘徊。”
回老虎话的人,是个斜刘海娃娃脸模样的少年。
“我们…要不要,把风息拉出来?”
老虎的话一落,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其中三道黑影很是默契地看向一位头上顶着两角的蓝发冷脸男人。
此刻,他显然是这四个人里的主心骨。
蓝发男沉思一晌,忽地抬眸,语声冷冽:
“再等等,再给风息一点时间,我能够感受到,它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