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颐堂还是一如既往,这日白湘灵翻看账簿,其上记录着半年来收支状况,基本是不盈利的,时有亏损。
亏损的银钱也总不能拿王府里的填补,这时她想起阿娘制香技艺。
阿娘制出来的香,江阳城无一人不夸赞。
有时候她会为阿娘感到可惜,阿娘制的香只能待在小小的江阳城,没有发扬出去,也有外地的商人称有长安的路子要和阿娘合作,可阿娘次次回绝。
才十二三岁的湘灵问:“阿娘,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不答应呢,肯定能风靡长安城的。”
阿娘是这么说的:“娘不想做什么大生意,在这江阳城平安喜乐就好,名气大了也容易惹祸上身,上京的人哪里是我们得罪得起的。”
流光转回,落到光明的街道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白湘灵单手支着下巴,盯看账本看了好半晌。
时至今日,她只觉得阿娘所制的香不能埋没,应当让更多人看到。阿娘担心上京根深的商人,但她不必害怕。
白湘灵将手中毛笔轻轻放下,账簿合上,望向前方,一束阳光照进来,光束里浮起无数尘埃,有人经过那束光就停留在来人身上,一瞬又游走。
她起身上了二楼。
第二日,采苓院中多了瓶瓶罐罐,还有各种香粉。
采苓院充斥着各种香味,浓郁猛烈的,清幽细水流长的…
萧何远踏入时,剑眉无意蹙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云烟般风吹就散。
“这是干什么呢?”
白湘灵停下动作,道:“我们之前就认识,那你也一定知道我家里有间香铺,铺子里的香都是阿娘调制出来的,在江阳很受欢迎,我想在长安也试试。”
他当然知道这些,她的所有都尽自己可能去了解。
“上回给你的熏香应该快用完了吧。”她掏出香盒递他,“头疾有没有好些?”
“好很多了。”萧何远在一旁坐下。
静静看她忙前忙后,一边在纸上记什么,一边又捻起少量香粉在鼻尖下嗅者。
树影阑干,炎热的夏日感受不到一丝热气,庭院里静悠悠的,净蓝的天空似一片澄青的琉璃,女娘像是长在澈明溪水旁的碧玉莲
白湘灵捣鼓了半天后离开王府,他一个人在采苓院也是无趣亦出来。
秦陵见主上手里拿着香盒,总想说什么。
算了,还是不说了,谁让主上乐意呢。
白湘灵到去颐堂时,见旁边的铺子关了门,随后又见杜青萝来。
“杜姐姐,你这是要离开长安城吗?”
杜青萝道:“我已经离开故乡快十年了,在长安也赚够了银子,回去做生意也使得。人一旦离开家,心里便愁绪万千,总想着落叶归根。”
白湘灵听说她要走,递她香盒:“这个是我调制的,你收着。”
杜青萝笑着收下。
白湘灵道:“杜姐姐的铺子有人定下吗?若没有可否转买给我。”
“当然可以啊。”杜青萝道,“你买了,我也好早些动身回老家。”
杜青萝原来的铺子是做布料营生的,铺子里的布置需要大肆改造一番。
白湘灵请了工匠来,店铺被改造得更精致华奢。
和去颐堂一样,同样带有一间后院,但只有一层。
招了管事、伙计到店里来,做了一批售品,待开店便上架售卖。
前前后后忙了十数天才正式开业,新的铺子取名为芙明台。
芙明台是新开的,没什么顾客基础,绝大部分顾客喜欢在开店就的铺子里买东西,这样质量更容易保障,不容易被诓骗。
偶有数个女娘进来逛逛,踌躇半晌又走,芙明台可谓冷清至极。
店里的管事、伙计都叹息,可店主似乎满不在乎。
不多时,来了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妇人,似乎还是官夫人。
白湘灵掀眼,那妇人朝她走来。
云氏压低声音,笑道:“前些日子便看见这边有间铺子在装饰,不曾想是王妃的铺子。”
白湘灵见她站着,招呼让她坐着。
云氏忸怩连连道着‘使不得使不得。’,白湘灵坚持让她坐,云氏最终坐在了她旁边。
云氏对管事道:“所有类型的香给包一份。”
管事听了乐呵给她包装。
白湘灵道:“夫人,我希望你是真心喜欢才买的。”
云氏道:“自然是真心喜欢的,不喜欢如何会买呢。”
白湘灵淡然一笑视线回到书卷上。
云氏目光浅掠过她,哪家王妃舒服日子不过像她这般在外边折腾?
几经接触都触动不了她,也不知她究竟是个什么性子,柔软处在哪?
白湘灵自然察觉到她的意图,不过是想自己在萧何远面前吹吹枕边风,好让她的儿子有权势可依仗。
可想用什么人,那全凭萧何远自己决定,她不想掺和进去。
白湘灵开门见山道:“夫人你不必如此,你的儿子不久的将来科举高中,任何官职都是由陛下定夺,他始终都是忠于大昭,忠于陛下的。今后也自有陛下提拔他。”
“是…”云氏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把话挑明:你不必再来找我,我不会在王爷面前美言半句,再纠缠不清,就显得厚脸皮了。
伙计将香盒装好,递她道:“夫人,您的东西。”
云氏瞥一眼,若不是为了儿子,不是因为面前女子是成王妃才不会上赶着奉承。
她不领情,东西自然有些不太想要了,钱花得也不值当。
可……
云氏还是将在芙明台买的香盒带回了府。
云氏前脚走,后脚又来了一位贵娘子,后面还跟着好几位女娘,她们见了芙明台心下一惊。
怎么会是她?县主原先是不怎么待见她的,如今竟会带人来捧她的场。
端午节后,世家官宦小姐们便知晓这位成王妃开了间济世的医馆,有圣人表彰,便也不说什么,怎么又开了香粉铺?
心里是这么想,女娘们面上漾着笑意。
陆长乐在店里逛着,边挑选边与身后的女娘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