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黛儿被猛的一拉,身体往前带,他眼眸阒黑:“我对你不够好么,也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到现在你还是对我冷言冷语,就这么不情愿?”
她看着他,艾怨道:“为什么?你从来都是明白的,却非要自欺欺人。不爱就是不爱,你又何苦强求呢,如果不是为了师傅,我死也不会答应嫁你! ”
师傅对她来说像母亲一般,是如何都无法割舍的。
“不爱”这两字如同刀割,一刀又一刀割在他心上,痛感充盈整个胸膛。她说的对,其实他什么都明白,只是执拗地不愿意接受。
谢律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她秀眉不禁蹙起,他执着道:“不管如何你已经嫁了,时间久了你会对我有感情的。”
他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道:“还有,别想着逃跑,你逃不了。”
“你……”叶黛儿怨恨中又有几分无力,“你打算囚禁我一辈子吗?”
“你若想出去,我陪着你就是了,这怎么能算是囚禁呢。”谢律残忍道,“我也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罢了。”
湘灵晕船的缘故,从扬州回长安全程坐马车。天空碧洗如蓝,湘灵掀开车帘,日头高照,快要入夏了,都见不到多少芳色。马车驶入树荫中,光斑在她身上游离。
帘外秦陵道:“王爷王妃,前面快要到东桥了。”
马车驶入东桥县,两人暂时在此歇脚。
东桥县不尚华丽繁复的装扮,人们衣着颜色简单,纹样雅致,女子头上戴的多是螺钿发簪,光线下奇幻而绚丽,看着清雅但做工精细。
这种发簪在江阳湘灵从未见到过,倒是在长安有见到,数量也极少。
“玉珍快要及笄了,宫里什么样华贵之物都有,要送些新奇有趣东西才好。”萧何远看她,道:“同为女子,你应该会比我更知道玉珍喜欢什么。”
正好街边有家铺子,名叫花莺台。
两人进到店里。
花莺台里售卖的首饰如其名,多是花、动物样式的。
它们看着金光灿灿,让人误认为是宝石,其实是螺钿制成。
颜色浅淡,却比赪霞还要绚烂、美妙。
花莺台的店主是为位中年妇人。
她见有客人来问:“两位需要什么?”
白湘灵道:“先看看。”
店主淡笑道:“那娘子请便。”
白湘灵没看到合心意的款式,道:“店主,你这能定做首饰吗?”
“当然可以。”店主道,“娘子想要什么样式的。”
“鸢尾花。”
鸢尾花,有自由的象征。玉珍会喜欢的。
店主道:“娘子,申时后来取即可。”
……申时过后,两人去花莺台取了鸢尾花纹样的发簪。
萧何远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长方形妆奁,打开一看,都是在花莺台买的,有牡丹、小花簇、萱草等纹样的发钗。
“我觉得这些都适合你戴,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索性都买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情不自禁。
“这……”白湘灵着实被它们惊到了,心里淌着蜜,“我用不了这么多呀。”
“无妨,谁规定买了就一定要戴的。”萧何远道,“戴不了留着欣赏也是好的。”
马车驶出东桥县,北上东折往长安方向。
鸢鸟掠过长安上空,皇城,椒房殿内。
浮云收敛,残阳如血,殿内铜漏的水声不断滴答滴答,让人更加烦躁。
魏皇后立眉诘问:“怎么回事?成王这次去扬州可是天赐良缘,你的人这点事都办不好?”
“姑母宽心,虽说确实是没有一击毙命。”魏照狡黠一笑,“那箭上抹了奇毒,任他如何挣扎,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治而亡。”
此时,长御进来道:“皇后,江娘子来了。”
“罢了这事以后再说。”魏皇后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庭院葳蕤,树上有两只鸟儿相互鸣唱,江姻在半爿霞光中与魏照擦边而过。
“妾问皇后安。”
魏皇后看她和色道:“起来,坐吧。”
江姻谢过,在一旁坐着。
“这些日子你在本宫这里学习礼仪,本宫对你这个太子妃很是满意。”魏皇后意有所指,“江姻啊,你应该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可不能让本宫失望。”
江姻深深福身:“妾明白,会做到应该做的。”
魏皇后满意点点头,道:“这么晚了,你快快回去,别让江尚书担忧。”
江姻再次福身,遂出椒房殿。
从长安到扬州,再从扬州回长安,一个来回,已经入夏了。
白湘灵回来后便去了去颐堂。
李伍大老远看见店主来,带着众伙计在门口迎接。
“恭迎店主回来!”李伍身后伙计也跟着他出声,声音洪亮如同蒲牢。
他将两个月以来的账目给白湘灵过目,白湘灵拿过账本让他自行去忙。
隔壁的杜青萝见到她,走过来问:“妹子,你这是去哪里了,两个月都不曾看见你。”
白湘灵道:“我去扬州了。”
杜青萝和她说了会儿话,便回自己铺子里去。
萧琴欢哀求圣人准许他出宫,圣人禁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同意。这日迫不及待就出宫去玩耍。
傍晚,去颐堂关了门,白湘灵回府被萧琴欢拉去摘星楼。
夜色浓稠,月光清丽,萧何远还未见到白湘灵回来的身影,问府中仆从得知是去了摘星楼。
摘星楼三楼,两个人喝得烂醉。
萧何远无言遣人持腰牌将萧琴欢送回宫,自己带白湘灵回去。
白湘灵喝得天昏地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萧何远轻轻拍她,嗓音亲柔:“阿灵,醒醒。”
半晌白湘灵才坐起来,缓缓睁眼,只觉眼前模糊一片,影影绰绰看见一个穿墨蓝袍的人,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她指着萧何远,对着桌对面道:“玉珍,你二哥来了。”
这时才发现,萧琴欢不在,她喃喃道:“人呢……”
萧何远抓她手腕往下压,“我让人送玉珍回宫了,你喝太多了。”
白湘灵一把甩开他:“谁说我喝多了,我没有!我酒量可好了。”
说着她又要拿酒壶往杯子里倒酒,萧何远一手夺回,“还喝呢,看你喝成什么样了。听话,不喝了。”
他将酒杯高高举起,白湘灵垫着脚拿不到,忽然闹起来:“哎呀,你把杯子给我,长得高了不起啊!”
她脸蛋红扑扑的,喝多了有些站不稳,萧何远怕她摔到,手放下来杯子给她,口吻无奈:“哎,你想喝就喝吧。”
白湘灵坐下拿酒壶往杯子里倒酒,倒了半天,壶嘴就滴了几滴酒出来,她打开壶盖,眼睛往里钻,“诶,没有了。”
她想招呼小二来送酒,转头看见一个俊俏郎君,“你……看着好眼熟啊,是谁来着?”
萧何远弯腰凑近,笑意抵达眼底:“那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隽秀的脸骤然放大,她的瞳孔也放大,心脏漏了几拍。
萧何远直起身子离远了些,“还没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酒气一上来,白湘灵又恍恍惚惚的,“你是我夫君。”
说罢直撞入他怀中,他揽着她的肩,“我们回去,你今天酒喝得多,喝了醒酒汤早些休息。”
她靠他怀里,手环着他脖子,“嗯。”
萧何远解开她的手,背着她走出摘星楼。
白湘灵安稳靠在他肩膀上,左鬓戴着蝴蝶绒花发簪,尾端的琉璃刮蹭他的耳尖,冰冷却沁入心脾。
不一时,她有些难受,搭在他胸前的手拍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有点想吐。”
萧何远蹲下,她立马扶着旁边的树干呕吐,他在侧拍拍她的背。
待她吐完,他从胸前拿出手拍给她擦去水渍,随即背着她回到府里。
萧何远吩咐宝兰去熬醒酒汤,而后将白湘灵放在床榻上盖一层薄薄的锦被。
待侍女送进来醒酒汤,他去端醒酒汤,一转眼白湘灵掀开被子又坐了起来。
“怎么起来了。”萧何远用勺子舀起醒酒汤,送到她嘴边。
白湘灵不肯喝,看见桌上的茶壶紧紧抱在怀里。
萧何远去她怀中拿茶壶,她死死抱着不愿撒手,“里面的酒还没喝完呢,你不能拿!”
她对着茶壶猛灌。
他不过多阻拦,茶壶里都是普通的水,喝了就喝了。
她喝不出酒的味道来,“这不是酒啊,酒呢,我要酒——”
白湘灵放下茶壶,闹着要出去找酒喝。
萧何远连忙去拉她,“把这个喝了,我去给你拿酒。想喝多少都随你,好不好?”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醒酒汤,“好。”
她这才喝了醒酒汤睡下,萧何远看她熟睡,灭了灯盏也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