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溪面之上,水光艳艳,织就成一片金麟。
金光同水面形成折射,最终照在了宋时意的发丝间。
宋时意上前拉着了他的手,掌心湿润,带着溪水的凉意。
他没有听清面前人到底说了什么,回过神来才发现人已经站在了水流中心。
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将他的思绪拉回,宋时意发了恶作剧后,已经蹚着水跑走,只留给他一个不远不近的背影,还有爽朗的笑音。
蒋慕然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三两步并作,扣住了宋时意的肩膀。
论力气,宋时意哪里是他的对手,咯咯直笑讨饶道:“你别这么小气嘛,不就泼了你两下水么。”
“哎呀。”宋时意抬手欲挡,可那捧水已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蒋慕然你等着,我可是泼水大王。”
语罢,宋时意猛地收紧腰腹,右肘借势向后方顶去。这一下彻底挣脱了蒋慕然的禁锢,他一溜烟地小跑了几步,卖了个鬼脸。
阳光,田野,溪流,风光正好。
在此处,在此时,身上曾经的担子仿佛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孩童心气。
*
两人在溪水边一直闹到黄昏迫近,饭后不久,宋时意便嚷嚷着困意涌上。此刻院子里,只剩了蒋慕然一人。
一道阴影自然垂落在地,很快便融入到黑暗中。
蒋慕然头也没抬,吩咐道:“让江司事整理一下合作的文书资料,提交给京府衙门。另外,你去查查赵二,看看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玄懿垂首道:“属下明白。”
“裴卿最近不是想做药材生意吗,听说最近西域来了批药材商,他好像很感兴趣……”
蒋慕然指尖有规律地交替叩击桌面,“笃、笃、笃……” 的声音在夜晚稳定而清晰。
蒋慕然不言语,玄懿的额首此刻也垂得更低了,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终于,在树叶伴着晚风悉悉作响时,蒋慕然再次开口道:“让那赵二尝点苦头,空口白牙的诬陷,他背后定是有人驱使。”
“请大人放心。”
“嗯。”蒋慕然微微颔首,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食指的指根。
然而,指腹间却是空空荡荡。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恍然,为了避免宋时意怀疑,指尖的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早已摘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置于膝上。
恰在此时,屋内传来动静,窗纸上明灭不定地映出了一团晃动的、昏黄的光亮。
宋时意醒了。
宋时意揉着睡眼惺忪地双眼,道:“慕然,外头刚刚是来人了吗?”
“没有,”蒋慕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是不是哥哥刚刚做梦了,这里哪有人呢。”
宋时意的肩头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四下张望,发现确实同蒋慕然说得那样。院子里静悄悄地,除了隐隐约约传来的蝉鸣声,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他甩了甩头,许是刚刚做梦,一时间混淆了现实与梦境吧。
宋时意紧了紧手中的衣服,道:“慕然,我刚刚想起来,那赵二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平日里小打小闹惯了,虽然愚笨,但是没理告官这种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恐怕他背后是有人要害我们。”
眼前的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引着他往屋里走,直到两人坐定才开口道:“哥哥放心,我已经递信给汇昌行了,他们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我们才同商会合作,就闹下这档子事……”
蒋慕然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商会比我们有经验,他们屹立多年不倒,都有自己的本事。我们现在和商会是一体关系,抛下我们,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话是这样说……”宋时意眉头微锁,在鼻梁上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好了,哥哥别想了,府衙定能查得水落石出,”蒋慕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道,“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宋时意瓮声瓮气地从鼻腔里挤出两声应答,随即脖颈一仰,将杯中的茶汤“咕咚”一声喝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