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事,劳您大驾。”
“无妨,协助推官大人办案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只是不知道是何人,竟然胆敢如此污蔑我们。”
推官高坐台上,应和道:“这事情查清楚自然就好了,不然百姓哀怨,也对贵行声誉有损。”
江司事冷哼一声,背手不语。
这时,推官才注意到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清了清嗓子,道:“堂下哪位是宋时意?”
“是我,”宋时意只身站出,高声道,“不知大人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有人今日在本官衙门外击鼓鸣冤,你同汇昌行是否有合作往来。”
推官将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拈起几缕长须,动作慢而稳,眼神则是紧紧盯着宋时意,生怕错过他神情的一丝变化。
宋时意脊背挺直,迎上推官的眼神,拱手道:“回大人,草民确实是与汇昌行达成了合作意向……”
还未等宋时意说完,推官就抬手打断,扭头道:“江司事,据说这宋时意过去可并不是从商,是与不是?”
“这……”江司事对上蒋慕然的眼神,犹豫了一瞬道,“我们汇昌行向来都是更在意商业价值,倒是不怎么看中过去的经历。大人,这您也是知道的。”
推官捻须的手指蓦地顿住,悬在半空。旁人或许不知,但江司事这话他是明白的。
前些日子,家中小辈吵嚷着要行商走市。他无法,给他找了个活计,奈何因为不懂商市行规,虽然一开始还算是顺风顺水,但也没撑多久。好在汇昌行不知从哪里听说,考察一番,认为这生意还算不错,出头引路,生意这才好做了许多。
江司事这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敲打他呢。
即便是他们汇昌行确实帮助过他,但此刻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心中略有不爽。
推官转了转眼珠,面不改色,还是笑呵呵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您也知道,我们需要公事公办么,流程还是要走的。”
“流程倒是无妨,我们都有详细的档案在录,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妄图构陷我们。”江司事冷哼一声,阔袖一甩,神色晦暗不明。
一直在堂下跪着,一言未发的赵二此时忽然指着宋时意,大声叫嚷道:“大人,你可别听信他们胡说,宋时意忽然间就开始从事菌菇培育,还有了自己的庄子。要知道他从前可是一穷二白,家徒四壁……”
宋时意正想张嘴反驳,却被蒋慕然握住了手,他的手此刻汗津津的,小脸也泛上了酡红色。
还未等他出声询问,蒋慕然已经迎着堂上推官探究的眼神,先行开口道:“推官大人,此人空口白牙,没有任何证据,显然是场闹剧。”
赵二恶狠狠地回瞪蒋慕然,高声道:“大人,草民有人证。”
“嗯,”推官给了身旁衙役一个眼神,道,“传。”
没过多久,一身材纤细的少年便被带上堂来,他怯生生地看着宋时意,将堂上众人打量了一圈,直到赵二恶声恶气道:“小白,你还不快同大人细细道来。”
“这,”被称呼为小白的少年,双手无措地搅着衣角,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我看到过汇昌行的人来给宋大哥送东西,每日都来。”
“大人您听听,若是两方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如此呢?”
“小白,你……”宋时意看着跪在青砖地上的少年,神色晦暗。
小白是他同村人,父亲早年病逝,家中只剩母亲和他的几个弟弟妹妹,生活困苦,因此每每宋时意见到他时,都会悄悄递给他些吃食。
可恨这赵二,竟然利用少年。
“唔,”推官垂头思索半晌,道,“江司事,可有此事啊?”
“回大人,确有此事,不过,”江司事顿了顿,皱着眉头道,“这也没什么不妥,宋公子生意有前景,我们不过是扶持一二。”
赵二忙不迭地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份证据,因证人今日不在,特意带来了盖章手书。”
“呈上来。”
这手书上原是那菌味铺姜掌柜所写,内容大抵就是当日汇昌行不由分就闯入铺子,恶狠狠地罚了他们一顿。
借由这个机会,手书上添油加醋写了一番,请求推官伸张正义。
按本来说,这明显是赵二在当堂闹事,可好巧不巧,不知道府衙外聚众的百姓听到了什么,竟然开始叫嚷闹事,此刻动静大得连堂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百姓公道!”
“还商市清白!”
两句话颠来倒去,听得推官直扶额。
可百姓们情绪激动,任是差役们如何劝说都无法解决。
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更重要的任务是安抚百姓。
京城百姓聚众叫嚷,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啪——”
惊堂木再次作响,声音更重,更急,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推官面色一片冰冷,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在赵二和宋时意的脸上停留一瞬。
随即清晰地撂下判决:“案情复杂,尚有疑点,择日再审。涉事的宋家铺子,暂封。”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