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前,宋时意正热情地向那男子介绍产品,但那男子的视线却绕过他,最终停在了蒋慕然的身上。
男子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只留一双丹凤眼在外,眼尾飞挑,似钩子一般。而那颗泪痣,更是点缀的恰到好处。
男子浅茶色的瞳孔在看向蒋慕然时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蒋慕然隐隐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曾见过这号人物。
“小掌柜,你家还有多少货呀,我都要了。”男子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收回,而后眉眼弯弯地盯着宋时意。
宋时意垂头思考一阵,诚实建议道:“唔,我们家培育的香菇倒是不少,但这位公子,全买回家的话。如果一时很难吃完,怕是要损失口感的。”
“噗——”蒋慕然站在宋时意身后,听到这个答案,没忍住嗤笑出声。
别看宋时意平时像个小呆子,这怼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让人无法反驳。
蒋慕然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走上前,双手撑着摊子,对上那人的视线道:“是啊,这位大哥。我家掌柜说得不错,还是要节俭一点好啊。”
那男子也不恼,眼神没有分给蒋慕然分毫,只是轻轻歪了一下头,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宋时意的模样,道:“小掌柜说得是,那就先给我称上2斤,我回去试试味道。”
“好。”闻言,宋时意手中的动作立马忙碌起来,称重、包装、打线的动作一气呵成。
那男子接过宋时意手中包好的香菇,随手在桌上放下一银锭。
宋时意瞧着桌上银晃晃的锭子,纠结地开口道:“公子,这银锭,我们找不开……”
“那小掌柜就收下吧,也不用再找了。”男子的眼角微微弯起,眼波流转之间,那颗泪痣仿佛活了过来,异常艳丽。
“我姓裴,单字卿,”男子抬手拦下了宋时意想要退回银锭的动作,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蒋慕然,道,“这枚银锭就当作是在下同掌柜的结交之礼了。”
“这……”
宋时意有些犹豫,但看着这裴卿公子的神色,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将自己的姓氏一五一十地同他作了交换。
等到裴卿公子走远后,蒋慕然牙咬得狠狠地,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眼熟。
这裴卿是他的老对头,经营着听风楼,专管情报收集。这些年,两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隐隐有碰撞之势,因此相互之间使个暗招数是常有的事。
可这次,裴卿竟然明晃晃地跑到了他的地盘上,这是要公然打破平衡之势。
蒋慕然眼睫低垂,眸光倏地暗下去,抬手收起了桌上的那枚银锭,在宋时意不解的眼神中开口道:“以后少跟他来往。”
“裴公子看起来挺好相与的啊。”宋时意不太理解这个好弟弟的脑回路,当即便皱眉反驳。
蒋慕然嘴唇徒劳地张合了几次,在宋时意不赞同的眼神里,最终干巴地挤出来一句:“一看他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大男人还带个面纱,哥哥千万别被他带坏了。”
宋时意瞧着蒋慕然故作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后肩膀开始止不住抖动。
他笑得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肚子,一边笑一边喘着气道:“慕然,哪有这样说人家的,不要那么刻薄好不好。”
宋时意抓着蒋慕然的衣角勉强起身,抬手轻提他的嘴角道:“别那么严肃啦,放心,我心中有数。”
面前这人这次并不吃这一套,抱着胳膊,扭过头冷哼一声。
这一动,恰好让宋时意手中的动作落了空。他倒是也不恼火,抬手将蒋慕然的脑袋正回,似作安慰道:“那下次再见面的话,我就将那银锭还给他,怎么样?”
“他给都给了,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蒋慕然心中暗想到,这血让他出的还是太少了,裴卿那狗东西,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思。他又不好直接跟宋时意挑明自己的身份,眼下只能暂时受制于人了。
“好好好,我以后见到他绕道走。”宋时意胡乱应了几句,瞧着蒋慕然面色缓和,心中无奈,装模作样地又说了几句好话,这事才算过去。
*
裴卿刚离开宋时意的摊位,便在拐角处扯下了那黑色的面纱,随手扔给了身边的人。
裴卿本就生得俊美,此刻红唇微起,眼神中带着些玩味道:“这蒋峤竟然有一天也会同别人玩过家家的游戏,真是有意思。”
“哦对,文砚,让那赵二可给我把他们盯紧了。”裴卿扭头吩咐道。
被称为“文砚”的男子纠结地开口道:“大人,这赵二看着也不像是个能成事的人。”
“怕什么,”裴卿不悦地瞥了一眼,笑容张扬肆意,“这水就是要搅浑了才好玩。既然蒋峤玩得,我为什么玩不得。这出好戏,我演定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不远,裴卿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尾翘起,带着些狡黠,道:“找点人支持一下咱们宋小掌柜的生意,不用做得太隐秘,一定要让蒋峤看出来。哈哈哈,真是好奇他会有什么表现呢。”
文砚乖顺地应答着,抬头正好瞧见裴卿脸上的笑意肆无忌惮地在脸上蔓延开来,连忙惶恐地低下头,捧着那黑色面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