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的忐忑都在宋时意走进议事厅后消散了。
厅内鸦雀无声,只站着几个瞧起来就德高望重的司事,他们似乎早就料到宋时意会到来,此刻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宋时意这样想着。
宋时意和蒋慕然在伙计的引导下落座,不知道为何,明明司事们才是汇昌行的主家,此刻竟然都有些拘谨,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议事厅内设有一紫檀雕花主座,其背后屏风上调绘的仙鹤松竹栩栩如生。直到上茶时,那主座上还一直都是空的,宋时意小心出声询问道:“请问各位大人,今日贵行会长可是不在?”
“啊,”其中一个蓄着胡子,年岁略大的中年人向宋时意身后瞟了一眼,得到了些暗示后,神情似惶恐状,结结巴巴道:“这……这会长今日确实不在,公子今日拜访想是有要事,告诉我们也无妨。”
“嗯,好吧,”宋时意作思考状道,“听闻汇昌行在整个永安国都远近闻名,我近日来做了些香菇培育生意,现下长势前景都尚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和贵行合作一二。”
对面坐着的其中一人摊开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道:“这倒是好说,公子可带来样品了?按照流程,我们需要考量一下货品质量。”
“我们带来了的。”宋时意有些激动,拍了拍身旁的蒋慕然,示意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菇。
几个司事们眼见这场面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公子白净瘦弱,怕是连蒋慕然两招都过不了,不由自主地同时在心中为宋时意默默点了根蜡烛。
不过让司事们大跌眼镜的是——蒋慕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面对宋时意递过来的香菇,司事们战战兢兢地接过,颠来倒去地像是要把手中的香菇给看出个花儿来,直到蒋慕然轻咳了两声,几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这香菇自然是好香菇,可以说老夫我从走街串巷起便没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成色。公子年纪轻轻便参得如此好的培育技术,可谓是出类拔萃啊,”一头发斑白的司事抢先于众人道,“公子,老夫姓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老夫愿意跟进此次的合作事宜。”
江司事的话语刚落,剩下的几位司事便脸色铁青。大家都人精似的,谁都能看出这江老头是存着要巴结会长的心思,纷纷暗自恨自己没有抢先获得此良机。
宋时意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的香菇竟然这么轻松地就获得了汇昌行司事们的认可,起身恭敬拱手道:“多谢江司事的赏识,鄙人姓宋,名时意,以后有劳江司事了。”
眼见宋时意和江司事聊得有来有回,有几个胆大的司事也顾不上一旁还坐着蒋慕然,也积极地上前攀谈,想要抓住这次在宋时意面前露脸的机会。
看着宋时意被围拥在人群里,脸颊泛着微红应付着司事们七嘴八舌的模样,蒋慕然原本还悠哉悠哉翘起的二郎腿登时放下,起身将宋时意从人群中拽出护在身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盯着司事们的眼神却是冷冰冰仿佛要透彻人心般,平静地扫过刚刚还一脸热切现下和鹌鹑一般的众人道:“今日汇昌行内业务恐是繁忙异常,从我们进来就没看到过几个伙计。”
“这,”几个司事们拭了拭脑门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道,“这确实是我们待客不周,我们一定好好整改。”
“嗯,”蒋慕然感受到袖口被身后的人似提醒般拽了拽,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复又道,“这都是次要的,合作最重要的是诚意,您说呢?”
司事们听到这里,哪里还什么都不懂,这分明是“阎王”会长在给他的人谋利益。
左右商会都是会长大人的,既然他不在乎赚多赚少,他们自然也不会站出来干涉。面对头顶上此刻巨大的压力,几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
宋时意没费什么力气就同几个司事们达成了合作意向,走出商会大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感慨道:“好繁华的商会,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可以在此……”
蒋慕然背着手瞧着身旁人伤春感秋的模样,不屑道:“也就是个草台班子,哥哥本就大有本事,若是喜欢这商会,我送给你。”
“嘘,”宋时意连忙翘脚捂住蒋慕然的嘴,道,“你说什么呢,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让他们商会会长听到就不好了。”
蒋慕然眉眼弯弯,抬手握住宋时意葱白的手指,凑近悄声道:“是我的不是,哥哥提醒的对。不过我还是觉得哥哥是最厉害的,假以时日,哥哥一定能取得比这汇昌行更厉害的成绩。”
“你贫嘴的功夫倒是见长,有这力气回去多干点活。”说罢,宋时意转身阔步先行而去。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轻快的步伐倒是将他此刻的好心情给暴露无疑。
蒋慕然摇摇头,快步跟在宋时意身后。
“你等等我啊,哥哥。”
“你有手有腿的,又不是不能自己走。”
“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