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从前蒋慕然像是宋时意的小尾巴,旁人亲近他哥哥,他就会莫名冷脸,而这几日从却未见到人影。
本着兄弟和睦一家亲的观点,李田临走前还是出言替蒋慕然说了几句好话:“你弟弟也是个实诚人,现在少能见到这么心疼自己哥哥的人了。你晕倒之后,他忙前忙后,不假于人,这担忧和急切我一个外人看了都深受感动啊。”
宋时意抿了抿嘴,李田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但让他向门外那人迈出第一步,还是过于困难。
不过蒋慕然显然并没有受此影响,待李田刚离开,他便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钻进了屋门。
这一回,他没有再容许宋时意胡乱折腾自己的身体。伸出手稳稳地将宋时意搂在自己的怀中。
“我可以自己来。”宋时意耳垂通红,抗拒地推了推蒋慕然,不料手竟又拂过他的脸颊。
“哥哥那一巴掌还没有打够?”蒋慕然眉毛倏地一扬,一双桃花眼里漾出揶揄的笑影,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宋时意。
不说还好,一提到那件尴尬的事情,宋时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蒋慕然一眼:“谁叫你自己凑上来的,活该。”
“好哥哥,我的错。”蒋慕然像是根本没看到对方凶巴巴的眼神,不管不顾地将笑嘻嘻的脸凑到宋时意跟前。
宋时意清楚地感受到蒋慕然的鼻尖几乎要抵到他的额发。伴随着蒋慕然的动作,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包裹地严严实实。
宋时意一把夺过蒋慕然手中的陶碗,指尖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仰着脖颈一股脑儿将鸡汤灌下。
偏生这鸡汤和宋时意作对,喝到最后一口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为了不使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落败下风,他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咳嗽声压成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咯咯”声。
一时之间,宋时意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在自己后背上不轻不重、反复帮他顺着气。
终于,他喘上了一口完整的气,因剧烈地咳嗽所导致的异常的面色红润也悄悄消散。
宋时意顺着身后人的动作,勉强喝下了半碗水。
身后的人见到他呼吸匀称后,献宝似的从衣襟里掏出来几株香菇:“前些日子你不是打算种植香菇么,我托人收了一小袋香菇的栽培种,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宋时意怔怔地看着蒋慕然掌心的香菇,他什么都设想过,想过他因日子清苦想要悄悄离开,想过他不愿意有一个名义上的“哥哥”。
但唯独,他没有想过,他是要帮自己。
宋时意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别过脸,只留一后脑勺面对蒋慕然,嘴硬道:“这就是你的道歉吗?”
可蒋慕然也是个脸皮厚的,咧开嘴,顺着杆儿就往上爬:“那我的好哥哥可以原谅我吗?我现在除了你这里,可是无家可归了。”
旋即,似乎是察觉到这样说不够,蒋慕然又放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他悄悄地拧了一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伤口,看鲜血慢慢浸染衣袖,苦着脸对宋时意喊痛。
宋时意本就不是真心要同他置气,只是想从此找到自己丢失的颜面。一听到蒋慕然喊痛,他便急忙扭头作出一副要查看伤势的架势。
他心里担心着急,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一片鲜红都是这个可怜巴巴,人畜无害的人自己所作为的。
刚刚还中气十足,笑着调侃他的蒋慕然此刻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道:“我凑不出钱来给哥哥帮忙,听说山上所猎得的野味可以拿去换不少钱。我幼时常常偷偷跟在兄弟们身后,习得了点皮毛,想着可以给哥哥分忧……”
肩头的青年人不再吭声,但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委屈。宋时意于心不忍,几次抬起又欲放下的掌心还是落在了他的发顶。
“下次,不必如此,”宋时意措辞道,“不要弄伤自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宋时意话音刚落,蒋慕然便抬起头,复又用那双亮亮的桃花眼盯着他。
这双眼睛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桃花潭水深而清澈,每每被这双眼睛注视,他总是感觉自己落在了这双眼睛所织成的圈套。
可惜,夜太深,那碗下肚的鸡汤在此刻化成了一团暖意,在他的胃里悄然绽放。这份温暖,千流百转最终爬上了他的双眼,将眼皮染上了千钧重。
连日来的疲倦同身体的不适让宋时意早早便困倦,在昏黄跳跃的烛火下,他并没有看清血迹斑斑下的伤口并不是所谓的“猎物”造成的,而等他再想起来要查看时,那利刃所出才致的伤口早已被遮掩的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