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慕然脸色泛冷,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瞥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是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瞧着蒋慕然负气而去的背影,宋时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蒋慕然总是这样,前一秒还乖巧听话,后一秒又抽神经似的摆冷脸。
宋时意无奈地摇摇头,端着盛好的小米粥,紧随蒋慕然的身影来到庭院中的石桌前。
不同于过往几天饭桌上的热闹,刚刚的插曲似乎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障壁,饭桌上唯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这场两人暗自较劲的沉默比赛,最终以宋时意缴械投降为终。
“最近我有别的事情要忙,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宋时意起身边收拾碗筷边头也不抬地道。
这些时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照顾蒋慕然身上,要不是系统的提醒,宋时意险些要忘记自己来此的任务。瞧着他身子渐好,宋时意自己也打算重拾菌种培养大计。
不过“自己”家徒四壁,还需要想些办法筹点启动资金。
不知道宋时意哪句话触动到了蒋慕然,忽然间如沐春风般,托着脸凑上前道:“哥哥要出门,为什么不带上我?我虽然躬身亲为少,但见识可不少,说不定能帮上你呢?”
宋时意本想反驳他,但仔细嚼了一下他的话,也觉得在理。
蒋慕然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即使不受宠,也一定比他这个外来户更了解当地。
宋时意当即点头答应,但还是忍不住点了两句:“你出门少说话,别给我添麻烦,不然以后不带你出门了。”
最后这句威胁显然对蒋慕然没用,当他听到眼前的“好哥哥”说的话后,忍不住发笑,再三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添乱子。
宋时意半信半疑,端着碗筷端详着桌前的人,似乎是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不过显然蒋慕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利落地起身,将碗筷夺过,头也不回地向盥洗池走去。
*
当夜,在全村人都处于熟睡之际,连护院犬都静悄悄趴在窝中时,鸟雀却倏地从枝头四散而去。
树下的阴影中,一男子背手而立,其余几人则跪地抱拳,面中隐隐有不安之色。
而细看就会发现,树下那人正是在宋时意家装憨卖傻的蒋慕然。
“大人,此次您遇袭是属下失职,属下罪该万死。”为首之人重重叩地,额间细汗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呵,”蒋慕然面色不虞,冷冷道,“玄懿,商会内有叛徒,你们竟都是睁眼瞎,全然不知,回去自己领罚。”
被称为玄懿的男子跪地膝行上前,语气中带着几不可查的恳求:“大人,我们已将叛徒关押审讯。求您跟我们回去吧,商会不可一日无您啊。”
“商会内有要事来报即可,”蒋慕然回望宋时意的破院,估算自己出来已有一阵,不顾身后几人的请求,转身阔步离去。
原来,蒋慕然并不同他嘴里说的那样,是什么家中不受宠的少爷,他正是永安国最大的商会——汇昌行背后的东家蒋峤。
汇昌行的生意以永安国为基,通达四海,下设各种分行,除了普通的茶盐酒运输生意外,在暗处还经营情报收集与买卖的行当。
靠着广泛的业务范围,汇昌行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也成为了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天,蒋慕然刚出京城不远,便在盘山路上遭到对家埋伏。
当天由于是他的私人行程,便没有带太多人,但敌人显然是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刀光剑影中蒋慕然几乎是以一敌众。
最终他还是落败下风,于崖壁滚下。
好在山势并没有过于险峻,加之层叠枝桠的天然保护,蒋慕然命大地活了下来。
*
蒋慕然蹑手蹑脚地推开屋门,入目的便是宋时意恬静的睡颜。
为了让自己的伤口更好地恢复,宋时意坚决地将家里唯一一张炕留给了他睡,哪怕那张炕十分的宽敞,宋时意也坚持打地铺。
蒋慕然好笑地摇了摇头,那天清晨他很早就警醒过来,为了不留后患,他想过要趁宋时意睡梦时一把掐死他,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能下得去手。
也许是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有些可怜,不像是能害自己的人吧。蒋慕然这样安慰自己。
还没等他自己想到搪塞宋时意的理由,他便自己递上来一个“公子哥”的身份,蒋慕然欣然接受,并顺着杆儿,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悲惨的身世。
蒋慕然想过如果宋时意质疑该怎么办,可他偏偏轻而易举地相信了。
这是蒋慕然进行的最简单的一次“谈判”,蒋慕然恍惚间有些好奇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瞧着眼前宋时意在地上熟睡可怜巴巴的样子,蒋慕然俯身,双手穿过他的身子,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起。
怀里那人嘤咛了两声,但双眼依旧紧闭,显然是一副困极了的样子,在他怀里摸索了一个更舒适的地方后便再次陷入梦乡。
这一切,宋时意自然不知,第二天醒来,他只当自己是迷迷糊糊爬到炕上的。为此,他还十分不好意思地跟蒋慕然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