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色彩被卸去,他原本清俊的眉眼逐渐显露出来。他接着调整了粉底,让肤色恢复自然白皙的质感,只在眼睛处保留了适度的眼线……
此刻镜中的人,双眸清澈如水,却因那恰到好处的眼线,在通透的眼底沉淀下一抹幽深,恰似寒星落入深潭,真正有了“星眸深渊”的对比与故事感。整个妆容瞬间脱离了廉价的反派套路,呈现出一种复杂而高级的质感。
等化完妆,赶到服装间时,那套精心制作的黑金华服被随意扔在角落,胸前有一大片明显的水渍。
“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一个年轻服装助理毫无诚意地道歉,“要不你们改天再拍?”
江之简凝视着那件戏服,脑海中闪过前世无数个类似瞬间——戏服“意外”破损、道具“不慎”丢失、台词临时更改却不通知他……每一次刁难都精心设计成意外的模样。
他弯腰捡起戏服,手指抚过华服上精美的刺绣,忽然注意到水渍只在最不显眼的衣摆处,而且并非普通清水,而是深色茶水。
“没关系,我有办法。”江之简抬头看向服装师,“请给我十分钟,再找一个熨斗和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熟练地处理着水渍,用棉布垫在戏服下,小心熨烫。茶水渍在高温下渐渐淡化,最终只留下一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淡淡痕迹。
“魔尊的戏服本就应该有沧桑感,这点痕迹反而增添了角色的厚重感。”摄影师看到后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赞叹道。
定妆照拍摄顺利。江之简对角色的深刻理解让他在镜头前收放自如,连原本对他这个新人不太在意的摄影师都频频按下快门,不断变换角度捕捉精彩瞬间。
“好!这个眼神很好!再给我一点邪气的感觉,但不是纯粹的恶,是带有悲剧色彩的……”摄影师兴奋地指导着。
拍摄中途休息时,江之简独自走到摄影棚角落的休息区,拧开保温杯慢慢喝水。棚内灯光刺眼,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道具组正在不远处调整下一场的布景。
两个穿着剧组马甲的工作人员靠在堆放道具的箱子旁,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顺着空旷的棚顶结构传到江之简耳中。
“听说了没?就那个新人,叫江之简的,”一个微胖的男人用下巴朝江之简的方向示意,“上午在化妆间,把刘姐给怼哭了。”
“真的假的?看着挺安静一人啊。”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他嫌妆化得不好,自己动手改,把刘姐的专业能力贬得一文不值。刘姐在组里干了多少年了,哪受得了这个?”
另一人咂咂嘴,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怪不得……我说刘姐下午怎么脸色那么差。不过也难怪人家横,听说来头不小。”
微胖男人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何止是来头不小。王导亲自点头塞进来的,男四号戏份,听说合同待遇快赶上男二了。你想想,没作品没名气的纯新人,凭什么?”
“你是说……上面有人?”
“废话。听说金主来头很大,顾氏那边的关系,砸钱砸资源捧着呢。不然李导那种脾气,能对一个新人这么客气?你看他今天拍照,李导还亲自过去说了几句话。”
“怪不得……长得是挺扎眼,可惜了,又是……”后面的话淹没在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中。
“嘘——小点声,他过来了。”
江之简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剧本。经过时,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带着探究、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拿起剧本,转身往回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个立刻噤声、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没有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背景道具。
……
当天下午,所有定妆照送至导演组审核。吴牧气冲冲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将平板电脑重重地放在化妆台上。
“简哥,你看看剧组发的是什么定妆造!”他声音压抑着怒火,指尖划过屏幕上一张像素粗糙、背景廉价的照片,“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搞鬼!摄像师拍完的原始图我看过,光影和构图都很专业,可现在这版像是用十年前的老手机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