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北拿着鞋的手一顿,忽然用力扯开了谢姝的脚,将草鞋扔在床上,转身大步离去了。
半扇门被他随手带上,?的一声撞到门框上,又被弹回,吱呀吱呀地来回几次才停下,好不凄惨……
谢姝毫无防备地被他扯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歪倒在床上,不小心碰到左臂的伤口,痛的闷哼一声。
???!!!
什么情况啊这人,谢姝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
宗北径直离开老屋,此时正值傍晚,村里人干完一天农活,正在陆陆续续地从田间往回走。他心情不好,一路也不看人,直走到河岸郁郁葱葱的芦苇荡边,才停了下来。
刚刚那个动作,勾起了许许多多不甚美妙的记忆,那些被人踩在脚下,凌辱虐打的记忆。
他知道谢姝不是故意的,她大概只是想试鞋子,可他还是克制不住的心情变差……
宗北在地上捡起一个石片,奋力往水中掷去,石片边缘触水,激荡起一圈细密而急促的涟漪,眼看就要陷入其中,它偏偏挣脱而出,轻身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路涉水而过,蜻蜓点水般在水面轻跳,直到河中央才终于平息。
他在河边一直坐到月上枝头,直到家家烛光亮起,灶中升起炊烟,才觉心中郁气稍解,随手扯了两根芦苇,一路嚼着芦苇杆慢腾腾地往家走。
宗北无缘无故的走了之后,谢姝也挺不高兴的,她自觉没有做错什么,却莫名其妙被人发了一通脾气。
最重要的是,还害她碰到了伤口,痛死了!
她自己都那么小心翼翼的怕碰到!
过分!
于是,当宗北踏入房间,点亮了屋子里的烛光之后,就见床上的谢姝偏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那只被他扔在床上的草鞋,还孤零零地待在原地,甚是可怜……
“你饿不饿?”宗北想起谢姝这一天,除了一个红薯包子,就只喝了药,于是便把桌上的红薯包子端到她跟前,问道:“要吃么?”
谢姝不想说话,低着头不理他。
“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发脾气,现在又装的像个没事人似的。
谢姝转头看向宗北,一天了她都在床上,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刚刚被他掀翻那一下,,吃吃吃,吃什么吃!
再说了,她连双鞋子都没有,吃多了怎么去厕所!说到这个她就发愁。
“我不饿,你管好自己吧。”她赌气道。
宗北情绪低沉,见她这么说,便没再接话,端着包子回到厨房,自己做晚饭去了。
他要是再也不过来,可怎么办啊……谢姝有些后悔,她现在都落魄至此了,无论如何都应该耐心一点,收一收自己的坏脾气。
最重要的是,她昏迷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一整天过去了,总得洗个脸漱漱口啊什么的,这些她都需要宗北的帮助……
太不硬气了,太受限制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谢姝努力调整心态,想着人家好心救了她,分文不要,对她撒撒气就忍了吧,就当报恩了……
实在不行,等会就主动喊他过来讲和算了,可是那样好丢脸。正在纠结之际,宗北如早上一般,端着一个木盆进屋,放在了桌子上。
谢姝松了口气,赶忙跟他讲和:“我下午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见宗北没说话,就这么远远看着她,神色还算平和,于是再接再厉道:“我跟你道歉,如果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别再突然生气了。”
“行不行?”
一切和谢姝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突然发脾气,突然扔东西离开,如果要道歉,也应该是他来道歉才对,但是他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反而是人家一个小姑娘来安慰他。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有人肯温声软语的哄他,跟他说好听的话。
宗北双唇紧抿,扭头出了房门,将刚刚做好的另一只草鞋拿了进来,又走到床前把他之前扔掉的那只从床上拿起,递给谢姝。
“你先将就穿,明天,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回来。”
谢姝接过这双命运多舛的鞋子,在床上套上试了试,稍微有点大,但是挺结实的,可以当个凉拖鞋穿,于是抬头灿烂一笑:“那我们就算和好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