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叶弛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沚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的书,正看着她。
“这里,”她指着笔记上一处,“这个变形怎么来的?”
叶弛起身,走到她这边,俯身看向桌面。他靠得不近,但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还是淡淡地笼罩过来。他伸手,用手指点着笔记上的步骤:“这里,用了换元。看,令t等于这个式子……”
他的讲解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切中要害。林沚跟着他的思路,恍然大悟:“所以后面这个范围是这样确定的?”
“对。”叶弛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题目上,“这种题型的关键就是定义域优先。”
讲完了,他却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就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把修正后的步骤写在旁边。林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笔尖,忽然有些紧张,写字的速度都慢了。
“懂了?”他问。
“懂了。”林沚点头。
叶弛这才直起身,回到对面坐下。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但刚才那片刻的靠近,仿佛在空气里留下了淡淡的余温。
十点多的时候,林沚觉得眼睛有些酸,放下笔揉了揉。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叶弛捕捉到。
“累了就休息。”他说,也合上了自己的书,“下楼喝点东西?”
楼下客厅,保姆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水果和热茶。看见他们下来,笑眯眯地说:“小弛,中午想吃什么?你同学有什么忌口的吗?”
阿姨看向林沚。林沚忙说:“我都可以。”
“做清淡点。糖醋排骨,清蒸鱼,再炒两个蔬菜。”叶弛对阿姨又嘱咐了一句,“不要放香菜和青椒。”
“哎。”阿姨应着去了厨房。
叶弛给林沚倒了杯热茶,自己则开了罐冰可乐。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你爸爸……不在家?”林沚捧着茶杯,小心地问。
“他有自己家。”叶弛喝了口可乐,语气平淡,“上次是意外。”
林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下午还学吗?”叶弛忽然转头看她。
“学。”林沚立刻说。
“嗯。”叶弛点点头,没再说话。
午饭很丰盛,阿姨手艺很好。快吃完的时候,沈阅果然来了,大咧咧地坐下,尝了口排骨,点头:“嗯,味道不错。叶弛,你们家阿姨手艺可以啊。”
“嗯。”叶弛应了一声,给林沚夹了块没刺的鱼腹肉。
这个动作无比自然,却让一旁正准备夹菜的沈阅手顿了一下。他看看叶弛,又看看低头吃鱼的林沚,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饭后,沈阅没久留,说约了人打球就走了。林沚和叶弛回到书房。
也许是上午熟悉了环境,林沚下午更放松了些。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书本上的字迹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书房里光线已经变暗。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而叶弛还坐在对面,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屏幕亮着,似乎是某个编程界面,但光线调得很暗。
他侧脸对着她,神情专注,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一下。
林沚轻轻动了动。叶弛立刻察觉到,转过头,摘下一只耳机:“醒了?”
“我……睡着了?”林沚有些不好意思,坐直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
“嗯,睡了四十分钟。”叶弛看了眼时间,语气听不出情绪,“还学吗?”
林沚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我该回去了。”
“好。”叶弛合上书,起身,“送你。”
走到门口,林沚换鞋时,叶弛忽然说:“明天还来吗?”
林沚系鞋带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叶弛站在玄关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明天,还来学习吗?”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也没有太多情绪,但林沚就是觉得,他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来。”她听见自己说。
“几点?”
“还是……早上?”
“嗯。”叶弛点头,“我等你。”
第三天,第四天……寒假的日子就这样规律起来。
每个清晨,林沚都会在路口偶遇带着早餐的叶弛。有时是热豆浆,有时是粥和小菜,他总是很自然地把吸管插好或盖子打开,递到她手里。
书房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叶弛讲题时话不多,但总能精准点出林沚的困惑所在。他整理出来的笔记和题型归纳,对林沚帮助极大。她甚至觉得,这几天学到的思路和方法,比平时一个月还多。
他们并不总是学习。有时下午,叶弛会摘下耳机,问:“累了?看部电影?”
然后他们会转移到客厅,用投影仪看一些老片子。叶弛选的片子通常很安静,节奏缓慢。林沚蜷在沙发一角,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羊绒毯。叶弛坐在另一头,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共享着同一片光影和静谧的时光。
沈阅中间又来过几次,有时是送水果,有时是纯粹视察。但每次看到的,都是两人各坐书桌一端认真学习的画面,最多是叶弛在给林沚讲题。他挑不出毛病,渐渐地,也就不再总往这边跑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叶弛家的阿姨开始放假,准备回老家过年。中午,叶弛点了外卖。吃饭时,他忽然说:“我明天可能不在家。”
林沚筷子停了一下:“哦。”
“年三十晚上,”叶弛看着她,“你们家怎么过?”
“就是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林沚说,“舅舅可能会放点鞭炮。”
“嗯。”叶弛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学习时,林沚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看对面的叶弛,他依旧专注地看着书,侧脸平静。
鬼使神差下她忽然叫他。
“叶弛。”
叶弛抬头。
“年三十晚上……”林沚犹豫着,声音很小,“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吃年夜饭?”
说完,她脸就红了。这邀请太唐突了吧?他说自己不在家,肯定就是要和家人一起……
“好。”叶弛的回答干脆利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林沚怔住:“你……你不是……”
“一个人过年太冷清了。”叶弛语气平淡,“我本来打算出去走走。”
林沚心里那点揪着的感觉又来了。她点点头,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那说好了,年三十晚上,你来我家吃饭。”
“嗯。”叶弛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波动,“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