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内部仅有那一家不满么?伺机暗中动手脚的仅那一家么?
更何况,敢起这念头,仰仗的仅是北疆寸土么?
顺着这一缕线头查下去,分出数缕细丝,蜿蜒缠绵捋到京都,已是深秋上霜时节。
今日不抄家。
做的事比抄贪腐官员之家更令朝野上下哗然。
“奉陛下密旨,前来拿人。”牧晓带着那批对抄家和拿人已轻车熟路的女子,佩长刀,持诏直入户部大门。
“殿下这是何意。”户部尚书凝眉上前,身后跟随户部一众官员。
牧晓神色平静,摆手示意身后的连冬先带人将向北疆连家中的一派泄露屯田清丈名录的那位户部郎中拿下,而后不紧不慢回道:“尚书大人,刚才就已言明——奉旨拿人。
“阻拦者与人犯同罪。”
堂中,那位户部郎中见佩长刀之人面色冷峻向他走来,手中笔摔落在地,呵斥一声:“且慢!臣到底何罪之有?古往今来岂有不言明罪名便要拿人之理!”
那几位跟随前来拿人的女子不顾他挣扎反抗,一把将他压下后,娴熟地堵上了他的嘴。
户部一众人等听此人之问,又见拿人者手法粗暴,对朝中官员毫无尊重之意,一部分目光沉沉盯向这群制外异数,一部分带着质问之意,直直看向昭灵公主。
这批武选出身的女子收入宫中时的说法,是在后宫与前朝之间加了一道负责仪仗、拱卫的过渡。由昭灵公主统领且部分派往北疆监督连平澜,朝中人大多觉得无可厚非。
不成想,前段时日游走于宫墙内外、协同抄家之事,朝中争议之声还未平息,今日便做出强闯户部拿人之举。
“罪名事涉机密要务,无可奉告。”牧晓出言回道。
见那几位女子对这官员呵斥之言充耳不闻,直接拿下,比抄家那几日更加利落些,牧晓对着她们满意地轻点一下头,不欲同户部之人多言,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户部官员听得此言,更觉这群女子猖狂且敷衍。
让她们就这样出这道门,户部日后在朝中怎么抬得起头。
“岂有此理。”户部尚书站出来拦住她们的去路,“宫中之人前来拿人,法度何在。”
“尚书大人明知我等奉密旨而来,仍拦我去路,更是目无王法。”牧晓沉声道,“抗旨不遵,罪同谋逆。”
“尚书大人,可还是要拦?”
“昭灵公主此言,恐有不妥。”户部尚书道,“若是陛下旨意有违律例,为人臣子自当死谏。”
“以密旨代拘票,以侍从代官吏,以天子之意废律法,恐有伤国本。”
“臣定向陛下上疏谏言。”
牧晓冷声道:“尚书大人,为一部颜面企图包庇人犯,为铁板死律拦与国计民生相关的机密要务,为己身清名不明是非指斥天子决断,才非人臣所该为。”
“尚书大人要为今日之事上疏谏言,我无权干涉置喙。”
“但今日这人,我定要带走。
她向前,与户部尚书擦肩时,腰间长刀略斜,触及对方垂于一旁的手。
冰冷的触感与深秋寒风一道在手背上结霜,户部尚书还想再拦之手瞬间僵住,脑中嗡鸣一声,脊背上渗出冷汗,彻底清醒。
对方哪里是什么能用道理和律法拦下的人。
那手中握着刀,这些年不知直接间接砍了多少官员的脑袋。
前段时间刚抄的那几家,现已人头落地,尘归尘土归土,鲜血空赴洛水。
在他身后,户部其他官员下意识还想再拦。
“铛——”
是那长刀刀鞘磕在门上的声响。
只此一声,震碎了门上白霜,让在场其他官员也都为之一僵。
这是在警告他们,未直接拔刀,已算敬意。
且不论圣旨密旨,光是手中这柄长刀,就足够令人胆寒。
还拦么?确定要为那颜面、清名之类,担上刑场的可能么?
制外异数又如何,越权枉法又如何。
她们压着人,走出这官府的朱红漆门。
身后的户部院中,官员目送她们离开,在片刻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沸腾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