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客气，坐吧，我猜你是专门来找我的。”金以娜先发制人，她头也不抬，只是嘴上招呼着。

沺宸瀚当然没有坐，先不说他根本就不是来上门做客的，意图本来凶险，再说了……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女孩子，他要是坐下去说不定会吵醒那位，到时候情况就变成了二对一，于他可不利，即便对方是两个女孩子。

工作多年来，他深深的被教会了一个道理：不要小看任何人，更不要以貌取人，还切忌以世俗的观念分辨角色。

强中自有强中手，弱草叶片带剧毒。

兔子急了会咬人，动物身上沾病毒。

否则，谁吃亏谁知道。

所以根本就不用仔细思索，乍一听就能知道对方也完全不是好心招呼，只不过是比武之前的“起势”，走个过场而已。

刘邦奔赴鸿门宴前双方都清楚那是一场杀局，意料之外的是项羽最后存了一丝善心。

金以娜从镜子里瞄了对方一眼，这点动作细微得几乎没有办法被旁人察觉到，看那“女鬼”愣着不动，只是眼神冷冷地盯着她看，似乎磨到极其锋利的刀锋。

她也不害怕，做艺人这么长时间，虽然咖位不大甚至还有点糊，可是为了爬上去她遇到了不少事情，像这样子突如其来的意外当中，“威胁”和“报复”几乎成为了家常的白米饭，就像住在树木多气候潮湿的地方，蚊虫肯定会有很多，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她又继续招呼：“我的仇家有不少，网上的，线下的，还有黑粉、路人、同事……没办法，性格太鲜明，就是容易树敌。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总之，我们谈谈吧。”

沺宸瀚还是不动，他心里只是想，自己找对了人，既然树立了那么多仇家，看来恬恬哭诉她欺负自己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他当然信任自家的妹妹，只是一直有点犹豫会不会找错了人，毕竟他并不了解实情。现在那点犹豫因为刚才的话被冲散了许多，他心里的“事实”模型几乎稳定了，不再轻易动摇。

金以娜终于转过身，她不再招呼对方坐下，因为虽然嘴上礼貌应付着，可其实她心里有点嫌弃这位不速之客，万一对方身上不干净怎么办？弄不好的话，回头等这老鼠走了，她还得清洗沙发垫子和靠背等等东西，这根本就没有必要，跟陌生人多说一句话就会绽放多一场的麻烦，有些缘分没必要牵系增生，孽缘非善，善才养生，她懒得很。

大多数精致的人都拥有基本而清晰的边界感，就像狼这种野生动物的领地意识，只不过，时髦一点的说法这被叫作：精神洁癖。

而且她也不想把睡着的那个人给吵醒，两个人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再搅和进来一个，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当厨房里有两个人足够的时候，再塞进来一个只会导致鸡毛满天飞。

温度掌握好了面团就能发酵，但是温度过头了面团就会变臭，腐坏。

过犹不及。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对方，发现来人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的样子，手腕脚腕和脖子有些粗壮，喉结跟下颌线很明显，浑身的骨头硬朗挺阔，总之，在他身上很难找到“秀气”的安置之地，因此不像是个女孩子。

金以娜忍不住笑了，有病？！明明是个男的，非要扮成女的来吓唬自己，除了扮鬼之外，现在的人脑子里还有一点创新性吗？

就像大家过生日只会吃蛋糕一样，千篇一律，俗不可耐！

这抹讽刺的意思只是化成讥笑，短暂地在她脸上划过，转瞬即逝，连一秒钟都没有达到，所以沺宸瀚并没有发现。

他只看到本来在剪头发的女孩子放下剪刀，稍微坐正了身体，视线终于抬起来转移到了他的脸上。通道通畅的时候，答案就来了，就像源源不断的自来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听我说说吧，或许你会有不一样的看法。”金以娜叠着二郎腿，姿态很放松，甚至于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我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到处欺负人，可是身在这种环境里，我又没有人家那些厉害的背景，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公司剔除，想要不背负上天价的违约金，只能践行这些馊主意，我家不富裕。”

“相信很多人已经试验过了，或许其中还有你自己。在这里想要做个好人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包括循规蹈矩的直播，同样逃不脱被累死和耗死的结局，多少人已经验证过了不是吗？”

“公司有多么残忍绝情，资本家不会共情打工人，他们只看口袋里的钱多钱少，这些你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只能变成现在这样，把自己逼成一个恶棍，每天盯着流量的变化，以它为尊，这是下策，对我自己也不好，四处树敌反而不利于生存，但是不铤而走险的话，被饿死的就会变成我。”

她没有再多说，而是住了口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只庞大的“女鬼”，等待“她”的反应。

这些话乍听是在辩解，其实不带情绪辨别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女孩子是在陈述事实。

沺宸瀚的怒火被削去了一丝，不过熊熊的火舌当然不会就此被安抚——

野兽难爱，鲁莽杀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