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清水巷23号。当全副武装的特警冲入地下室时,看到的是被铐在地上、腿部中枪失去行动能力的杀手,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郝明哲,以及护在郝明哲身旁、手腕红肿却仍保持警惕的苏文谦。
陈谨几乎是跟着担架一起冲进来的,看到郝明哲肩头的血迹,脸色一变:“明哲!”
“我没事,陈叔。皮外伤。”郝明哲语气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强压下的生理痛楚和内心激荡。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被抬上担架、依旧闭目装死的杀手身上。
“先处理伤口!小苏,你也一样!”陈谨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随即指挥现场,“封锁这里!彻底勘查!所有物品,包括那些日志、地图,全部带回局里,最高保密等级!”
市局,医疗室。
郝明哲肩头的擦伤被消毒包扎,苏文谦手腕的扭伤也做了固定处理。两人拒绝了休息的建议,直接来到审讯监控室。
杀手被化名“张三”登记,经过简单手术取出腿部和手腕的子弹后,被控制在特殊的审讯椅上。他依旧闭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局里最好的审讯专家轮番上阵,试图撬开他的嘴,但“张三”如同哑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家伙是块硬骨头。”陈谨盯着单向玻璃后那张麻木的脸,眉头紧锁,“反侦察意识极强,心理素质过硬,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郝明哲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知道常规的审讯手段对这种人效果有限。十五年的等待,他不能容忍线索就在这里断掉。
“陈叔,让我进去试试。”郝明哲忽然开口。
陈谨和苏文谦同时看向他。
“明哲,你的状态……”陈谨有些犹豫。他担心郝明哲面对这个可能是亲手杀害他全家的凶手时,会控制不住情绪。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或者说,了解他们这类人。”郝明哲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显示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知道‘星图’的秘密,他知道我父亲,他知道S7。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苏文谦看着郝明哲紧绷的侧脸,上前一步:“陈队,我和郝顾问一起进去。我能确保程序合规。”他这话既是向陈谨保证,也是在提醒郝明哲保持冷静。
陈谨沉吟片刻,最终重重拍了拍郝明哲没受伤的肩膀:“去吧。注意方式方法,小苏,你看好他。”
审讯室内。
灯光调得比往常更亮,直射在“张三”脸上。郝明哲和苏文谦坐在他对面。郝明哲将一个小型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那本从地下室找到的、记录着他父亲被监听片段的日志。
“张三”依旧闭着眼,仿佛入定。
郝明哲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如同手术刀,一寸寸地刮过对方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的线条,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与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可能残留的、模糊的恶魔影像重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剩下呼吸声。这种无声的压力,有时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苏文谦在一旁默默记录,同时警惕地关注着郝明哲和“张三”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终于,郝明哲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200X年,7月15日,晚上9点37分。你从别墅西侧厨房的窗户潜入,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你三天前踩点时留下的。你用了麻醉剂,先控制了在客厅的保姆,然后上了二楼……”
他开始描述,极其详细,仿佛亲眼所见。他复述的是卷宗里的现场重建,但结合了李国明记录中可能涉及的时间点,以及他对凶手行为逻辑的推断。
“张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你处理完二楼,回到客厅,确认所有生命体征。然后,你听到了声音。”郝明哲的语速放缓,目光紧紧锁住“张三”的脸,“很轻微的声音,来自一楼的储藏室,那个放着木箱的角落。”
“张三”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停滞。
“你走了过去。你当时在想什么?是在想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还是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意外?”郝明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质感,“你看到了那个木箱。你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