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岱迎上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夜,只吐出三个字,却重若千钧:“我陪你。”
“好。”嬴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霎时如冰雪初融,殊色潋滟,“待诸位休整完毕,便接新榜。”
又交谈片刻,嘱咐众人好生休息后,嬴祀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祂并未返回公会据点,而是径直走向休息区边缘的观景平台。
此处远离喧嚣,直面无尽虚空,适合独处与思考。
但祂未曾料到,有人悄然跟随而来。
“有事?”嬴祀慵懒地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望着虚空中如星河般漂浮的无数副本光点,广袖红衣在穿梭的微风中轻扬。
“你方才说,”江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谈谈……”
“嗯。”嬴祀转过头,墨发拂过凝脂般的脸颊,眼眸直直看入江岱心底,“关于你的……心。”
江岱的耳廓瞬间红透,呼吸微乱:“我……彼时所言,字字真心。虽然有些唐突,但我确——”
“我知道。”嬴祀打断他,音色依旧平静,却似乎含着一缕难以捉摸的笑意,“我的回应,亦非戏言。”
江岱怔住,心跳如擂鼓。
“我说‘试试’,并非敷衍。”嬴祀凝视着他,那双蛊惑众生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江岱此刻的模样,“我对你,确有不同。但情之一字,于我而言,久远而生疏。”
“所以……让我们慢慢走这条路。”
“如果你不这么认为的话,可以当我没说。”
江岱花了数秒消化这句话,随即重重点头,素日冷静自持的模样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纯粹的热忱:“好……”
他迟疑一瞬,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像个谨慎丈量界限的信徒:“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轻若蚊蚋,几乎散在虚空的风里。
嬴祀低低笑了,那笑声如玉石轻击,带着一丝玩味的钓系风情:“准。至于其他……”祂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到江岱无意识屏住呼吸,才缓声道,“且待些来日。”
江岱的眼眸骤然亮起,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光,“一言为定。”
他望着嬴祀在虚空光怪陆离映照下的侧脸,那倾世容颜半明半暗,更添妖冶神秘。
心跳依然失序,但胸腔里那份悬空已久的不安,终是落到了实处。
非他一人无声的暴烈倾慕。
是双向的,有回应的,可见前路的。
于他而言,已足慰万千。
“还有一件事。”江岱忽又想起,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只是目光依旧缠绻,“你决意即刻接取新的任务?”
“嗯哼。”
“那……”江岱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我可不可以提一个不情之请?”
“说。”
“下次任务,让我保护你一次。”江岱认真地说,“之前都是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但我也想……保护你。”
嬴祀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好。”祂说,“下次让你保护我。”
两人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休息区的灯光渐渐暗下,模拟的夜空升起繁星。
“该回去了。”嬴祀说。
“我送你。”江岱立刻说。
嬴祀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回到弦华公会的据点后,嬴祀正准备传送回自己的空间舱,江岱突然叫住祂。
“嬴祀。”
“嗯?”
“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江岱看着祂,眼神温柔而坚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嬴祀怔了怔,然后笑了。
“嗯。”
祂转身,走进传送光柱。
回到空间舱后,嬴祀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审判庭的任务界面。
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在眼前展开,从C级到S级,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新刷出的任务上:
【任务:调查“胡旋女”】
【难度:S】
【要求:高级审判师及以上,至少四人组队】
【描述:长安西市,胡姬酒肆。三日前,一名胡旋舞女于酒宴上起舞,旋转不止,直至力竭而亡。然其尸身不倒,仍保持旋转姿态。此后每至子夜,酒肆内便传出胡旋乐声,有目击者称见一红衣舞影旋舞不休,所过之处,宾客皆神情恍惚,如痴如醉。经检测,该区域出现S级精神污染波动。】
【警告:该任务涉及高度精神污染,建议队伍配备精神抗性装备及技能。】
“胡旋女……”嬴祀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唐朝天宝年间的西域舞种,以急速旋转为特点,盛行于长安贵族宴会。”
江岱闻言,视线也从自己的奖励面板移开,落在任务描述上:“白居易的《胡旋女》?”
“这首诗表面写舞,实则讽喻杨贵妃与安禄山之乱,暗指美色误国、君王昏聩。”
“以诗为引,以舞为媒。”嬴祀指尖轻叩桌面,“这副本,怕不只是单纯的灵异事件。”
程熠凑过来看:“S级精神污染?听起来比阿尔忒弥斯那个还麻烦。至少阿尔忒弥斯是堂堂正正的神力压制,精神污染这玩意儿……防不胜防。”
她看到“红衣舞影”四个字时,眼睛一亮:“红衣!大佬,你这身红衣进去,说不定能跟那个胡旋女来个姐妹相认——哦不,兄弟相认!”
嬴祀:“……”
江岱轻咳一声,替嬴祀解围:“准备时间三天。我们需要收集唐代历史资料、胡旋舞相关资料,以及精神污染类副本的应对策略。”
“我来整理资料。”沈雒立刻打开终端,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唐代服饰、礼仪、长安城布局、胡旋舞的起源与发展、白居易生平及《胡旋女》全诗解析……”
“另外,精神污染类副本的通用应对方案、防护装备清单、常见异常精神状态及解除方法……”
程熠听得头大:“沈雒,你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沈雒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就是准备充分,避免被跳舞跳死。”
元橙咧嘴:“这个解释好。”
嬴祀起身:“三日后卯时,传送广场集合。各自准备。”
“ok!”
程熠弱弱举手:“卯时是几点啊?”
……
月光透过空间舱的虚拟窗户洒入,在祂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祂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在遥远的某个维度,一座永恒孤寂的城堡塔楼里,银发的古老存在似有所感,抬起暗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王钥”。
“……小玫瑰。”
“你又变强了。”
“但也离危险更近了。”
“不过没关系……”
“我会看着你。”
“直到你真正盛开的那一天。”
窗外,风雪依旧。
但春天,总会到来。
就像玫瑰,总会盛开。
就像罂粟,总会绽放。
就像那些美好的故事……
总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