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小时,疗养院B1层。
那只被程熠和沈雒暗中做了手脚的“蚀月狼人”——程熠私底下给它起了个外号叫“二哈”——正趴在笼子里打哈欠。
突然,它的耳朵竖了起来。
笼子的电子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锁,开了。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某种高级权限远程解锁。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连警报都没触发。
二哈眨巴着金色的狼瞳,迟疑地伸出爪子推了推笼门。
门,滑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但狼人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更多——恐惧、愤怒、绝望,还有自由的味道。
自由!
太棒了!
它蹑手蹑脚地走出笼子,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
就在这时,隔壁的笼子也开了。
里面关着的是一团会说话的影子——真的会说话,声音还特别像新闻播音员:“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月圆之夜的前夜,让我们关注一下越狱现场的最新情况……”
二哈瞪了影子一眼:“闭嘴,你想把守卫引过来吗?”
“抱歉,职业习惯。”影子从善如流地压低声音,“不过据我观察,这一层的监控系统刚刚被临时屏蔽了,时间大约三分钟。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制造混乱。”
越来越多的笼子悄无声息地打开。
被关押的“特殊存在”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被囚禁太久,突然重获自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长着蝴蝶翅膀的小个子尖声说,“跑啊!趁那些白大褂还没发现!”
“往哪跑?”
“管他呢!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混乱,开始了。
但这场混乱的开端,有点……滑稽。
二哈想展现狼人的雄风,准备一个猛扑撞开安全门。
结果用力过猛,整只狼嵌进了门里,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拉我一把!卡住了!”
影子试图从门缝溜出去,结果因为太薄,被门夹成了两半——字面意义上的两半。
上半身在外面喊:“我的下半身呢?!”下半身在门里回应:“我在这儿!快把我拉出去!”
蝴蝶小个子想飞,结果撞上天花板的喷淋系统,触发防火警报。
水哗啦啦地浇下来,把一群怕水的生物淋成了落汤鸡。
监控室里,值班的技术人员看着这幕荒诞剧,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按下警报按钮。
然后他发现——按钮失灵了。
不是坏了,而是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死机。
屏幕一片雪花,通讯器只有杂音,连灯都开始闪烁。
“EMP攻击!”他尖叫,“有人放了电磁脉冲炸弹!”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炸开。
不是炸弹,而是那个六臂怪——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爬到了通风管道里,现在正徒手撕开金属板,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六只手上的武器同时挥舞,场面极其壮观。
“为了自由!”它用六种声音同时吼道——每个手臂各有一种声线,从男低音到女高音俱全,堪称自带和声效果。
B1层彻底乱套了。
而在B3层仪式大厅,嬴祀隔着容器玻璃“看”着这一切,嘴角抽搐。
祂能通过神力感知到上面的情况——怎么说呢,很有程熠的风格。
混乱、有效、且充满意外性。
“你的人?”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很有……创意。”
“算是吧。”嬴祀用意识回应,“现在,该我们了。”
祂开始调动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核心。
就像按下□□的按钮。
轰——
不是真的爆炸声,而是神力在体内爆发的轰鸣。
嬴祀的身体瞬间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罂粟花的纹路。
容器开始剧烈震动。
玻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连接在祂身上的管线一根根崩断,营养液像喷泉一样四溅。
“警告!3号祭品容器即将崩溃!”控制台的技术人员尖叫,“抑制器过载!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
“加大抑制强度!”白先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难得带上了急切,“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控制住祂!”
抑制强度被调到最大。
但对嬴祀来说,已经太迟了。
祂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瞳孔深处,有罂粟花的虚影在绽放、凋零、再绽放,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凡人的枷锁……”嬴祀轻声说,声音透过容器传出,带着古老神祇的回响,“也想束缚神明?”
祂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容器彻底碎裂。
不是被打破,而是从内部“瓦解”。
玻璃化作无数细小的晶体,悬浮在空中,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像一场血腥的雪。
嬴祀从破碎的容器中走出,赤足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但那些锋利的碎片无法伤害祂分毫。
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化为齑粉。
祂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在神力的浸染下,衣物的颜色变得深沉如夜,边缘泛起暗金色的纹路。
颈间的钥匙项链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与祂眼中的火焰交相辉映。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所有技术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守卫们举着武器,却不敢开火。
生物的本能在尖叫,告诉他们眼前的存在危险至极。
嬴祀的目光扫过大厅。
祂看到了艾伦和元橙的容器,还完好无损,里面的两人依然昏迷。
看到了阿尔忒弥斯的牢笼。
女神正隔着能量屏障看着祂,银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期待。
也看到了控制台后的白先生。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大厅,手里握着那把银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嬴祀先生,”白先生开口,声音还算平静,但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建议你冷静。你的朋友还在我们手里,阿尔忒弥斯也还被囚禁。如果你反抗,他们都会……”
话没说完。
因为嬴祀动了。
不是冲向白先生,也不是攻击守卫。
而是走向法阵中央。
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绽放出暗红色的罂粟花虚影。
那些虚影只存在一瞬,随即消散,但留下的能量涟漪却像波纹般扩散,扰动着法阵的符文。
“你要做什么?”白先生厉声问。
嬴祀没有回答。
祂走到法阵的正中心,那里本该是阿尔忒弥斯在仪式中的位置。
然后,祂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地面上。
暗红色的神力如潮水般涌入法阵。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嬴祀的力量开始侵蚀这个为阿尔忒弥斯量身打造的法阵。
符文的光芒从银色变成暗红,线条扭曲重组,构成全新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