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嬴祀,踏上通往城堡正门的、由发光石板铺成的长桥。桥两侧没有护栏,下方是翻涌的瑰丽星云。
“欢迎来到,‘回忆’开始的地方。”
男人侧头,看向嬴祀,暗金色的眼瞳在城堡流泻的光华中,映出祂的身影。
“也欢迎来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惑的意味。
“属于‘我们’的舞会。”
城堡那扇巨大、镌刻着繁复星图与玫瑰纹路的金属大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阴森的大厅。而是一个……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搬入室内的、无比恢弘华丽的舞厅。
穹顶是流动的银河,墙壁是透明的星云,脚下光滑如镜的地板倒映着上方的一切。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漂浮在半空中的、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星辉光点。
舞厅中央空无一人。
只有悠扬、空灵、仿佛由星风与竖琴共同奏响的旋律,不知从何处流淌出来,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
男人松开一直握着嬴祀手腕的手,转而向祂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为古老优雅的邀舞礼。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暗金色的眼眸抬起,专注地凝视着嬴祀。
“现在,”他开口,声音被空灵的音乐衬得更加惑人,“可以请你跳一支舞了吗?”
“我的……小玫瑰?”
嬴祀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做出标准邀舞姿态的手,又抬眼望向那双专注凝视着自己的暗金色眼眸。
“跳舞?”嬴祀没有立刻回应邀约,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我可不保证不会踩到你的脚。毕竟,咳,物理超度我在行,跳舞嘛……”
男人保持着欠身的姿势,闻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无妨。”他声音低沉悦耳,在空旷的舞厅里带着回响,“我的脚……应该比那些‘东西’结实一点。而且……”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嬴祀的手。
他直起身,向前一步,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那清冽又带着玫瑰的气息瞬间将嬴祀笼罩。
“我可以教你。”
话音未落,他已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嬴祀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古老礼仪特有的分寸感,轻轻扶在了嬴祀的腰侧。
触碰的瞬间,嬴祀感觉被他扶住的腰间那块皮肤,仿佛过电般微微麻了一下。
“放松。”他低声在嬴祀耳边说道,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祂的耳廓,“跟着我的节奏。看着我就好。”
嬴祀下意识地抬眼,撞入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瞳仁里。
此刻,那双眼眸中映满了星辉,也映满了祂自己微微愣怔的脸。之前的漠然与审视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辨的专注,以及一丝……近乎诱哄的温柔。
音乐恰在此时,转入一段更加舒缓缠绵的乐章。
男人动了。
他的步伐稳健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引领着嬴祀,在这片倒映着星河的镜面地板上,开始旋转。
起初,嬴祀确实有些僵硬。
“别用力,”男人察觉到了祂的紧绷,扶在祂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安抚的力道,“把自己交给我。”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嬴祀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心交给对方引导的力道。渐渐地,祂找到了节奏,步伐从生涩变得流畅。
他们随着音乐,在空旷华丽的星空舞厅中缓缓旋转。银白的长袍与深色的风衣下摆交织、翻飞,划出和谐的弧度。
漂浮的星辉光点如同有生命般,随着他们的舞步流转,在他们周身萦绕出梦幻的光带。
距离很近。
近到嬴祀能看清男人纤长浓密的银色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混杂着冷香与玫瑰混合的独特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
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嬴祀的脸。
那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带着探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却又无比真实地落在此时此刻的嬴祀身上。
“你跳得……比我想象中好。”男人忽然开口,打破了舞步间的寂静。他的声音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是吗?”嬴祀挑眉,故意让自己的鞋尖轻轻擦过对方锃亮的靴面,“说不定是老师教得好?”
男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闷笑。
扶在嬴祀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祂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两人的身体因此贴得更近了些。
“油嘴滑舌。”他低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反而带着纵容。
又转了几圈,嬴祀渐渐适应。祂甚至开始有闲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个男人。
“这里一直这么安静吗?”嬴祀问,“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永恒之地的舞会,通常只为值得的‘客人’开放。”男人答道,目光依旧锁着嬴祀,“而能踏足此地的‘客人’,漫长岁月里,屈指可数。”
“包括时慕年?”嬴祀忽然问。
男人的舞步几不可察地乱了一拍。虽然立刻调整过来,但那瞬间的凝滞没有逃过嬴祀的眼睛。
“……包括。”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我’一直在期待变数。”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嬴祀的。暗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嬴祀的眼底。
“现在,‘变数’来了。”
音乐在此刻攀上一个柔美的高潮,又缓缓回落。
男人的舞步也随之变得更加缓慢、缠绵。
他不再仅仅是在引导,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贴近,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流露。
嬴祀能感觉到,自己颈间的钥匙在微微发烫。
“这把钥匙,”男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嬴祀另一只垂在身侧、握着“王钥”的手上,“确实是我在久远沉眠时,无意间失落的一部分力量核心。它流落到那个低维世界,被凡人得到,引发了后续一系列扭曲的‘回响’……包括那个亚伦和莉莉安可笑的悲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本该在察觉时立刻回收它。但沉眠太深,又被‘他’分离时的动荡影响……等我隐约感知到它的异常时,它已经沾染了太多凡人的执念与因果,变得……有些不纯粹了。”
“所以你就放任不管?”嬴祀问。
“并非放任。”男人摇头,带着嬴祀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滑步,“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脱离了掌控的‘玩具’,最终会引发怎样的‘故事’。”
“至于,那个经理……不过是被它泄露的一丝力量腐蚀、滋生出扭曲妄念的可怜虫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嬴祀:“直到你出现。你用‘他’留给你的钥匙,结合你自身的特质,竟然净化了它上面的污浊,还让它对你产生了如此清晰的共鸣……这,是我未曾料到的‘变数’。”
一曲终了。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星辉之中。
两人的舞步也自然而然地停下。
但男人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依旧保持着搂着嬴祀腰、握着祂手的姿势,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舞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星辉流淌的细微声响。
嬴祀微微仰头,看着男人那双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眼眸,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涌的、不再掩饰的复杂情感。
“舞跳完了,”嬴祀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舞蹈和近距离而显得有些轻软,“‘老师’该兑现承诺,开始讲故事了吧?”
男人低笑一声,终于缓缓松开了扶着嬴祀腰的手,但依旧握着祂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祂的手背。
“故事很长,”他牵着嬴祀,走向舞厅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铺着暗色丝绒的长沙发,前面还有一张矮几,上面摆放着水晶酒具和一看就非凡品的水果。
“或许,”他示意嬴祀坐下,自己则坐在了旁边,姿态放松了些许,银发流泻在丝绒靠背上,“我们可以边喝点东西,边慢慢说?”
他拿起水晶酒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如同液态琥珀般的酒液,香气醇厚醉人。
“就从……‘我们’为何会分离,”他将一杯酒轻轻推到嬴祀面前,暗金色的眼眸在酒液的光泽映衬下,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