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广场已与之前任何一次仪式都截然不同。
巨大的篝火并未燃起,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中央地面浮现出的一个巨大、复杂无比的桃花阵法。
阵纹由流动的粉色神光与殷红如血的魂力交织勾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阵法核心,正是那棵古老桃花树的虚影,树下,小悠半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身体内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剧烈扭动,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维系整个梦境与开启通道的双重负担,几乎要将她的魂灵撕裂。
阵法四周,所有的岛民——那些早已逝去的魂灵——都聚集在此。
他们不再狂热,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茫然、期盼与本能恐惧的复杂神情。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发出微弱的光,与中央的阵法相连,贡献着自身那份或纯净或扭曲的愿力。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粉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色彩,那是时空乱流正在加剧侵蚀梦境的征兆。
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或许。
这才是梦境以外的真实……
“蛙趣,第6天大变样了。”
“按照剧情来说,不应该是第7天吗?”
“喂,新来的。没看到系统说提前开启了吗?一点都不严谨,怎么回事。”
“哦哦,没看见……(苍蝇搓手JPG)”
“大戏来了……”
嬴祀、白湘泠、晏巽、舒安,四人几乎同时抵达广场边缘。
“阿萍!” 舒安一眼就看到了阵法外围,那个穿着残破戎装、身影比其他亡魂凝实几分的女子——舒萍。
她似乎还保留着一丝生前的意识,正担忧地望着阵法核心的小悠,又似有所感,回头望向了舒安的方向。
舒安心中一痛,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 晏巽一把拉住他,神色凝重,“阵法已启,能量极不稳定,贸然闯入会被撕碎!”
他手中的卷轴已然完全展开,无数金色的文字如同锁链般飞舞,试图稳固那些因恐惧而躁动的魂灵印记,额头已见细汗。
舒安垂眸不语。
白湘泠冷眼看着这一切,枯荣笔悬浮在她身前,笔尖墨色流转,她在感知,在计算。
她在寻找那个能给予梼婳最大打击的、阵法最脆弱的节点。
复仇的执念,与眼前这悲壮残酷的景象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梼婳……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梼婳身影彻底凝实。祂的面容带着近乎透明的苍白,神力如同风中残烛。
祂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阵法核心的小悠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决绝。
“以我残神为引!”
“以圣物本源为柴!”
“以众生愿力为舟!”
“以守护之魂为舵!”
“开——轮回之路!”
梼婳清叱一声,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神印。
祂周身的神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注入下方阵法!
同时,一枚闪烁着温润却又带着裂痕的桃木心虚影自祂掌心浮现,那是白巫族圣物的最后本源!
“嗡——!!!”
阵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粉、金、红三色光芒冲天而起,悍然撞向天空中那片混沌!
“咔嚓——!”
仿佛镜子破碎的巨响传来!
混沌的天空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狭长的、极不稳定的裂缝!
裂缝内部是无数扭曲旋转的光影和狂暴的能量乱流,那就是通往未知轮回的通道!
然而,通道甫一出现,就剧烈震荡,边缘不断崩碎,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就是现在!” 梼婳声音嘶哑,带着耗尽一切的虚弱,“魂灵归位,入轮回!”
岛民们手腕上的红绳光芒大放,他们的魂体不由自主地变得轻盈,开始朝着那道裂缝飘去!
“不!还不够稳定!” 晏巽大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拼尽全力维持着魂灵印记的稳定,防止他们在进入通道前就被逸散的能量撕碎。
白湘泠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
阵法全力运转,梼婳力量降至最低,正是剥离“孽”,引发反噬的最佳时机!
枯荣笔化作一道墨色闪电,直刺阵法能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白湘泠!住手!” 嬴祀厉喝出声!
祂看得分明,那个节点一旦被破坏,不仅会重创梼婳,更会直接导致通道能量失衡,将所有正在进入的魂灵瞬间湮灭!
几乎在出声的同时,嬴祀动了!
祂没有去阻挡白湘泠的笔,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桃木剑中!
剑身清光大盛,那“斩浊”的意志攀升到极致!
但这一次,祂斩出的目标,并非任何实体,也非那脆弱的通道,而是——连接着所有岛民魂灵与梦境、与那桃木心本源之间的、那条由“沉溺的执念”与“外力维系”共同形成的无形枷锁!
“吾身为侠,斩浊,亦斩缚!断!”
清冽的剑光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并非毁灭,而是带着一种斩断虚妄、解放真灵的无上决意,横扫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细微的碎裂声。
所有岛民魂灵浑身一震,脸上那层朦胧的、沉溺于梦境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或清明、或释然、或悲伤、或平静的本来神情。
他们与桃源梦境之间那强制的、扭曲的联系,被这一剑,斩断了!
也就在这一刻,白湘泠的枯荣笔击中了那个节点!
“噗——!” 梼婳如遭重击,神躯一阵晃动,变得更加透明,祂难以置信地看向嬴祀,又看向白湘泠。
然而,预想中的阵法崩溃并未发生。
因为嬴祀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魂灵的束缚,更是将桃木心本源与梦境维系的最后一丝强制连接也一并斩开!
失去了这部分“沉溺执念”的拖累,桃木心本源的力量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全部涌向了维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