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巽的悔恨与“祈年”。
这是最让嬴祀在意,也最让祂感到空洞的一点。
晏巽,祈年。
那首“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字字泣血。
他透过自己在看谁?
那个如彩云般消散的人,与自己遗失的记忆有关吗?
他公会会长的身份,意味着他实力不俗,可他的执念却如此深重,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墨客、侠士、琴师、画师……”
嬴祀低声重复着邀请函上的称谓。
这并非随意分配的角色,似乎对应着某种破解桃源之谜的钥匙,或者说,是维持某种平衡的“祭品”或“执行者”?
晏巽是“墨客”,他的卷轴;白湘泠是“画师”,她的笔;舒安是“琴师”,他的琴;自己是“侠士”,桃木剑。
各自的武器都已显现。
《桃源》……很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规则怪谈,更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仪式现场,他们四个玩家,连同所有岛民和亡魂,都是仪式中的一环。
而“源节”,就是仪式启动的时刻。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嬴祀的思绪。
门外是舒安,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桃木符。
“嬴祀……那个,你感觉怎么样?就是……这符。”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戴着它之后,听到的歌声好像更清楚了,有时候……好像还能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游移,“晏哥说这是正常的,是亲人在呼唤……可我还是有点……”
嬴祀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舒安,你为何而来桃源?你写‘平安归来’,盼的是谁?”
舒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系统安排。这似乎和你没太大关系……”
嬴祀盯着他,说:“舒安……不用我说,你也能感觉到这个所谓的“源节”不太对劲吧。你还要隐藏什么?”
舒安有些固执,说:“你不懂。只要我这么做……她就会回来……”
嬴祀有些无奈:“舒安,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是你还有你的未来。”
舒安抬起头,眼中带着泪珠,“未来?没有她……我的每天都是行尸走肉……这样的未来我不要。”
舒安擦了擦眼泪,沉默片刻,缓缓道来。
你不懂。
我本是青丘白狐一脉,千年前下山历练。被仇家报复,沦为本体,身负重伤。
她是将军府独女,性情爽朗果敢,那日她出门游射,救了我一命……
“小白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舒萍笑了笑,亲昵的逗弄着别扭的小白狐。
哎呀,不要碰本君。
小白狐有些害羞的向外溜,却被舒萍勒住后脖颈。
舒萍眯了眯,朗笑道:“是不是不喜欢小白这个名字。那便叫你安安吧。”
小白狐有些震愣,起名?
舒萍顺了顺毛,看着变得呆呆的小白狐,满意地笑了笑。
“嘿嘿,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啊。”
小白狐反应过来,有些骄矜的偏过头。
哼,本君有名字,叫苏少珏。才不是什么破安安呢。
可那温暖的怀抱,轻柔的抚摸,还有少女身上清冽如初雪的气息,都让他受伤孱弱的身体本能地眷恋。
他终究没能挣脱,或者说,心底深处,并不想挣脱。
舒萍将他带回了将军府。
她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亲自照料他的伤势,为他梳理毛发,甚至夜间也允他宿在闺房脚踏之上。
她对他絮絮叨叨说着府中趣事,说着边关风沙,说着对京城繁文缛节的不耐,也说着……她身为将军之女,无法像父兄那样驰骋沙场的遗憾。
“安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抛下这一切,去浪迹天涯,看看话本里的江湖是什么样子。”她戳着他粉嫩的鼻尖,眼眸亮如星辰。
苏少珏,不,舒安心想:江湖有什么好,人心险恶,哪有本君青丘自在。
但他只是用蓬松的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算是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伤势在舒萍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转。
他开始习惯“安安”这个名字,习惯她带着笑意的呼唤,习惯她指尖的温度。
他甚至会在她练武时,蹲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似假寐,实则警惕着任何可能伤到她的流矢或剑气。
一次,舒萍遭人暗算,马匹受惊,冲向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是舒安不顾暴露身份的风险,动用残存妖力,硬生生以狐火逼停了惊马
舒萍摔下马背,惊魂未定,却第一时间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安安!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舒安只是“嘤嘤”叫了几声作为回应。
那一刻,舒安看着她苍白脸上真切的担忧,看着她不顾自身先检查他是否安好的举动,心中某种坚固的东西,悄然融化。
他想,或许留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也不错。
他甚至开始幻想,待他修为恢复,便现出人形,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不是普通白狐,他是青丘的苏少珏,但也是她的“安安”。
然而,天不遂人愿。
边疆战事骤起,将军奉命出征。
舒萍虽为女子,却一身傲骨,竟瞒着家人,女扮男装混入了军中。
舒安发现时,大军已开拔数日。他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恐慌。
战场刀剑无眼,她纵然武艺不俗,又如何抵得过千军万马?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凭借着妖族的嗅觉和速度,他终于在一场惨烈的遭遇战边缘找到了她。她银甲染血,长发散乱,手中长枪却依旧舞得密不透风,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她生来就该属于这片金戈铁马的沙场。
可敌人太多了。一支淬毒的冷箭,如同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射向她的后心!
“不——!”
舒安目眦欲裂,体内妖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不再顾忌什么暴露,什么天规!他只想救她!
一道白光闪过,他化作人形,白衣胜雪,却在出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扑向舒萍,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支毒箭!
剧痛袭来,妖力与毒素在体内疯狂冲撞。他闷哼一声,软倒在舒萍怀里。
舒萍震惊地看着怀中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他容颜绝世,眉眼间却带着她熟悉的、属于“安安”的依赖与担忧。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眶骤然红了。
“安……安安?”她声音哽咽。
“你是我的……安安?”
舒安想对她笑,想告诉她别怕,想说他终于能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了。
可毒素蔓延太快,他只来得及艰难地抬起手,想擦掉她脸上的血污和泪水,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等我……”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意识便沉入黑暗。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完全清楚。只模糊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走,似乎是青丘的长老及时赶到。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十年之后。
他疯狂地寻找舒萍的下落,得到的却只有她在那场战役中“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不信。
他找遍了人间,寻遍了地府,却始终没有她的魂魄踪迹。直到他听闻“桃源”的传说——一个能让生者与逝者团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