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岛民连忙搀住她,低声劝慰,话语却苍白无力:“婶子,别急,许是孩子贪玩,路上耽搁了……源节正日还没到呢……”
老妪被扶下去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与周围因笺沉而喜悦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凄凉。
接着是玩家。那黑衣女子神色冷峻,放入桃花笺后,笺子毫无反应地浮在水面,她眼神都未动一下,仿佛早已料到,默然退开。
随后是那位粉衣公子。
他缓步上前,身姿如玉山将倾,风姿清雅
他拈起桃花笺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透着一丝紧绷。
他并未立刻放下,而是抬眸,目光极快地、极其复杂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嬴祀。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希冀,与某种沉淀已久的愧悔。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当他将桃花笺置于水面时,那笺子竟如有了生命般,先是微微一沉,仿佛要被吸入水底,随即却又挣扎着浮起,最终半浮半沉地悬在水中,既不彻底沉没,也不完全漂浮,就那么尴尬地、挣扎地停留在那里。
粉衣公子静静地看着那枚不伦不类的桃花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
然而,嬴祀却在他转身的刹那,捕捉到那背影里透出的、一种名为“求不得”的孤寂。
这个人的执念,似乎充满了矛盾的悔意。
然后是那位咖色头发的骄矜少年。
他倒是干脆利落,放入桃花笺,那笺子像喝醉了酒似的,在水面歪歪扭扭晃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沉了下去。少年拍了拍胸口,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总算没丢脸”的表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嬴祀身上。
祂走上前,白袍红衣在烛光下分外醒目。
指尖夹着那枚娇嫩的粉色桃花笺,祂并未像他人那样闭目祈愿,心中亦无特定问题——祂的执念早已根植,无需借此确认。
祂只是平静地、近乎随意地将桃花笺放在了如镜的水面上。
异变陡生!
那桃花笺并未遵循物理的沉浮规律,而是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被一层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粉色光晕温柔包裹。
那光晕仿佛拥有生命,源自桃花笺本身,又仿佛与整个祠堂、与那尊神像产生了共鸣。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桃花笺没有沉下,也没有浮起,而是如同春日阳光下的冰雪,又似投入热水的蜜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缓缓地在水面溶解开来,化作一缕极淡的粉色烟霞,融于清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弹幕都停止一瞬。
“哇塞,这个是隐藏款吗?”
“这是吉兆还是凶兆?”
“蛙趣!”
“梦想成真了?”
“……”
祠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岛民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终化为彻底的敬畏。
岛主手中的桃木杖微微颤抖,他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盆恢复平静的清水,又猛地抬头看向嬴祀,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神迹……这是桃花神显灵!贵客……您的心念纯粹至極,已超越卜问之层次,直達神聽!桃花神……已親自回應了您!”
小然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看着嬴祀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不可思议,仿佛在仰望一个行走的神迹。
嬴祀微微蹙眉。这并非祂的本意。
是梼婳残留的神力因为同源而产生了过度反应?
还是祂体内收集的那些“往昔碎片”,与这片土地、这位神祇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结,干扰了仪式的正常运行?
祂能感觉到,那粉衣公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除了之前的复杂,更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仿佛透过祂,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被遗忘的旧影。
为什么呢?
卜灵仪式在这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岛民们簇拥着离开祠堂,议论纷纷,对嬴祀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回避。
那未能使桃花笺沉下的老妪,远远望着嬴祀,眼中混杂着羡慕、绝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嬴祀独自走在回草屋的小径上,夕阳已将天际染成瑰丽的绛紫色。祂摩挲着颈间的钥匙,思绪纷杂。
粉衣公子那挣扎的桃花笺,以及他眼中深藏的愧悔,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荡开了模糊的涟漪。
那个人……他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而自己与他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死亡的尽头是团圆……” 嬴祀轻声自语,目光掠过道路两旁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白色烛火,“那无法‘团圆’的,又当如何?”
夜色,愈发深了。而源节的脚步,正伴随着这弥漫开来的执念与谜团,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