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嬴祀知道不是。祂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那金属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是时慕年留下的力量在保护祂?还是……
祂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落在窗外。月光如水,将桃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桠交错,仿佛无数只鬼手在舞动。
死亡的尽头是团圆……
那么,刚才门外想要“团圆”的,又是什么?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一种朦胧的、仿佛自带光源的桃花晕染成浅粉色。
岛民们开始“练调”了,那歌声初听悠扬,像是古老的民谣,歌颂着桃花、流水与家园。但仔细听去,那旋律深处,似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和呢喃,混合在风中,时远时近,撩拨着人心底最隐秘的不安。
“卧槽这歌声,一开始觉得挺好听,越听越瘆得慌……”
“温馨吗?恐怖吗?家人们,我分不清了,但我汗毛立起来了。”
“嬴神淡定啊,还在盘钥匙!”
“规则第三条!桑树榆树!我刚刚好像看到嬴祀窗外影子有点像榆树?!”
嬴祀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月光与桃花的辉光交织落下,院外景致依稀可辨。歌声更清晰了些,确实如规则所言,岛民们在夜间练习曲调。只是,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桃林间穿梭,步伐僵硬,面容在光影模糊处看不真切,仿佛一群提线木偶在演绎一场盛大的欢庆。
祂的目光扫过院落一角,那里似乎……立着一棵与周围桃树截然不同的树影,枝干扭曲,叶片形状……不像桃花。
是桑树?还是榆树?
嬴祀心头一凛,正要仔细辨认,那树影却仿佛融入了黑暗中,消失不见。是错觉,还是……规则已经开始应验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与岛上歌声格格不入的啜泣声,顺着风飘进了嬴祀的耳中。这哭声压抑而悲伤,来自草屋后方。
嬴祀沉默片刻,轻轻推开后门。屋后是一片小小的菜畦,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女孩正蹲在田埂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背影单薄。
“为何哭泣?”嬴祀走近,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
小女孩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小脸,眼睛哭得红肿。她看到嬴祀,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但见嬴祀面容温和,不似恶人,才抽噎着说:“我、我找不到阿娘了……阿娘说去给我摘桃子,去了好久好久……”
“你阿娘去了哪里?”
小女孩伸手指向桃林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可是,可是天黑了,我不敢去……而且,那里好像有……有不好的树……”她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不好的树?嬴祀想起规则第三条,心中明了。
这小女孩的母亲,恐怕是触犯了禁忌。
“我帮你找。”嬴祀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引梦铃的安抚力量,“跟我来,好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嬴祀的掌心,冰凉的小手带着信任。
嬴祀牵着她,按照她指的方向走去。越往桃林深处走,周围的桃花似乎愈发浓密,颜色也愈发娇艳,几乎要滴出血来。
空气中的香气甜腻得令人头晕,而那悠扬的歌声在这里变得扭曲,仿佛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桃树突然变得稀疏,露出一小块空地。
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榆树!榆树枝叶繁茂,在粉红色的夜空下投下浓重如墨的阴影,树下,散落着几个已经腐烂的桃子,和一个熟悉的、岛民常用的采果竹篮。
“阿娘的篮子!”小女孩惊呼一声,就要跑过去。
嬴祀一把拉住了她。就在榆树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岛民服饰的女性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机械地朝着榆树撞着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啊啊啊啊,果然!规则应验了!”
“不要过去啊!快跑!”
“榆树招鬼!这妈妈是不是已经……”
“嬴神快带小孩走!”
小女孩也看到了那个身影,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嬴祀的衣角。
嬴祀没有动。
祂能感觉到,那个女性身影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了,那只是一股被禁锢的、充满悔恨与茫然的执念。
是因为摘桃子误入了槐树领域,所以受到了“诅咒”吗?
这诅咒,便是让她死后也无法安息,重复着死前最后的动作?
不对……
“死亡的尽头……是团圆?”嬴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这样的“团圆”,何其残忍。
祂轻轻摇动了颈间的钥匙,引梦铃无声震颤,一股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那槐树下的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布满青灰色、眼神空洞的脸。
她看着小女孩的方向,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身影如同烟雾般,在引梦铃的力量下缓缓消散。
原地只留下那个竹篮,和一颗落在篮边、尚未完全腐烂的桃子。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母亲消失的地方,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再哭出声。
她松开嬴祀的衣角,走过去,捡起那颗桃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转向嬴祀,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哥哥。阿娘……她不用再难受了。”
说完,她抱着桃子,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桃林,仿佛从未出现过。
嬴祀站在原地,榆树依旧矗立,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小女孩冰凉的触感。
[玩家嬴祀触发隐藏线索“迷失的母亲”,桃源岛往昔碎片(1/7)已收集。探索度:15%。]
碎片吗……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的诡异。
小然准时出现,精神饱满,仿佛昨夜什么诡异之事都未发生。
“客人休息得可好?今天带您去看看我们桃源岛最美的‘相思崖’,传说在那里诚心祈愿,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哦!”小然笑嘻嘻地说,眼神清澈。
最想见的人……
嬴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微凉的钥匙,时慕年的面容在心底清晰了一瞬。
祂颔首,声音清淡:“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