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处理那支步摇。她让夏荷找来一点点用来粘合瓷器、透明度极高的鱼鳔胶,用细针蘸取极少的一点,小心地注入松动卡榫的缝隙中,使其重新稳固。然后,她拆下步摇上几颗较小的东珠,又从那几块边角料中挑出颜色相近的米珠和小片贝母,用极细的银丝缠绕,制作成几朵小巧精致的珠花,点缀在步摇原本略显单调的枝干上,既加固了结构,又增添了层次感。
最后,她拿起那条被绞烂边缘的披帛,毫不犹豫地将破损的边缘全部剪掉,形成一种不规则的、带着现代感设计元素的流苏状边缘。
当时辰差不多,沈清辞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时,春桃和夏荷都惊呆了。
镜中的女子,一身月白云锦宫装,原本庄重的款式因背后那飘逸的素银纱设计而显得灵动不凡,破损的披帛化身独特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髻上,那支改良后的东珠步摇温润生辉,点缀其间的珠花贝母更添精致。她薄施粉黛,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清丽绝伦的面容在这样一身既符合规制、又独具匠心的装扮映衬下,竟生出一种超越凡俗的、清冷又高贵的气度。
这哪里还是被破坏后的狼狈模样?分明是巧夺天工的升华!
“王妃……您真是太……”春桃激动得语无伦次。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危机,有时亦是转机。
“走吧。”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态从容,仿佛即将赴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场寻常的宴会。
马车早已在王府门外等候。当她走到府门时,恰好遇到也从澄心斋出来的萧绝。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亲王冕服,威严尊贵。当他看到盛装而来的沈清辞时,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他的目光在她那独特的后摆设计和发间步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氣息,似乎悄然缓和了一丝。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先行。
马车向着皇宫缓缓行驶。车厢内,两人各自沉默。
沈清辞能感觉到萧绝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他是否已经知道了宫装被毁之事?以他的掌控力,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为何不问?是觉得她能自己解决,不值一提?还是……另有深意?
她握紧了袖中那柄冰凉的玉如意,心中并无多少依靠之感,反而更加警惕。在这个男人身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宫门,外面喧嚣声渐起之时,萧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今日宴上,无论发生何事,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本王的话。”
他的话音落下,马车也正好停下。宫门已到,外面内侍唱喏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清辞的心,随着那唱喏声,猛地提了起来。他这话,是提醒,还是……预言?
宫宴的帷幕,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