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何子絮说的瓶泪树下。灯光不够明亮,看不清树上挂了什么,但背后雪山烟火很美,周围民众纷纷合掌,对着夜空许愿。
“他们作弊了。”吕殊尧玩笑道,“没有挂瓶泪,却在瓶泪树下许愿。”
苏澈月很给他面子,轻轻笑了起来。吕殊尧从旁边看他,侧脸和雪峰一样白皙利落,笑起来又比焰火还要漂亮。
总算,心情没那么糟了吧。
他们默默留在原地看了很久,没有人说要许个愿望。直到吕殊尧说:“太晚了,夜里凉,早些回去吧。”
这一次苏澈月说:“好。”
子时未到,府宅早就安静下来,可窗外炮竹声依旧漫天,火红烟束直冲云霄,绽放瞬间足够映亮所有立窗人寂寞的眼。
吕殊尧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想家,可是家本身经不起他细思慢念。
吕一舟、沈芸、眷眷……再想下去,他只会悲凉地发现,他其实已经没有家了。
试着向栖风渡传了个音,距离太远,也没有得到吕轻松的回应。
他轻扯唇角,解衣欲睡,窗外一切欢愉喧嚣都再与他无关。
除夕正值深冬,吕殊尧身覆厚褥,今夜却反常地觉得燥热。他睡得半梦半醒,眉心隐隐夹出点汗,在翻来覆去中感受到自己身体难以抑制的躁动。
怎么会这么热?
他索性睁了眼,掀被下床,倒了杯凉茶猛地灌下去。
似乎好了一些。
他重重吁一口气,用力按着眉心,心跳渐渐被他压得慢了下去。
忽有风携铃铛声来,冲破万千轰隆焰火声响,直抵吕殊尧天灵盖,震得他浑身一颤。
丁零。
吕殊尧呆呆地辨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是他给苏澈月的风铃在响。
只响了一声,是在叫他。
这是下山后苏澈月第一次用风铃叫他,其实之前在灼华宫他给苏澈月输送过几次灵力,他现在使用传音诀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何况他们俩现在一墙之隔,传音诀不会消耗多少灵力,苏澈月如果真有事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传音?
而且……
吕殊尧微阖眼眸。
为什么今夜听到风铃声,他会离奇感到心慌意乱如临大敌,似乎潜意识觉得现在、当下、此时此刻,并不能去见苏澈月。
心跳又开始加速,膨膨膨,冲撞摩擦他肺腑经脉,让他又重新烧了起来。
丁零。
又响了一声。
叮叮铃音本该清脆,然而他却觉得听到的是香炉暖风吹过帷幔的声音,熊熊烈火燃尽野草的声音,奔涌潮水滥入腹地的声音……
丁零。
吕殊尧头皮发麻,维持着理智,艰难地施了个传音诀:“苏澈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丁零。
用风铃唤他,却不回应他?
为什么?
……算了。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现在的犹豫不决就是糊涂混账。
吕殊尧再灌下一口茶,穿上外袍,迈开沉重的步子去敲隔壁房门。
“苏澈月?”
他都来到门口了,忽然间风铃又不响了。
吕殊尧内心焦灼,径自推门。房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吕殊尧靠近烛台时,听见一声“不”。
这一声让吕殊尧僵在原地。
是苏澈月的声音,可是混浊低哑深重滚烫,短短一个音节,却有万种情愫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