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苏澈月很厌恶别人这样说,但是现在,光是躺在床上自己想想,他都感到颈间微微发热,心跳加快。
他甚至希望能用这层关系,光明正大地捆绑住吕殊尧。
苏澈月越来越感到事情在失控,他自己也在失控。他隐忍着心口滞涩,自言自语:“我到底怎么了……?”
吕殊尧在夜色下站了一会,拦了个路过的少年仆从:“你家少主在何处?”
东厢房分了两间给他们住,剩下两间便是何子絮与陶宣宣的住所。他们并不避讳男女之别,房间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一堵薄薄的墙。
屋子是挺亲近的,人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仆从带着吕殊尧过去时,阿桐正跪在门外,看蜗牛从阴影处慢吞吞爬到月光下。吕殊尧听见屋内有争吵声:“阿桐?”
阿桐抬起头,他好像有点困,神情带着淡淡的恹色:“公子。”
“出什么事了?”吕殊尧想扶他起来,被他拒绝了,“为什么跪着?”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小便要这般弯腰折膝,挫掉的将是一生的锐气。
“我有错。”阿桐说,“少主的药,我忘了盯着……”
吕殊尧有些不道德地想,他到底病得这么重了,少喝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要拿旁人出气?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再问一遍,药在哪里?”房里传出陶宣宣的声音。
何子絮说:“我也说得很累,药没有了,吃完了。”
“吃完了阿桐为什么不备好?!夜眠丹要提前七天熬制,向来如此!为什么偏就这次忘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子絮冷静又无奈,“就像人食烟火焉能无病,人终有——”
“你闭嘴!”
“……陶宣宣,”吕殊尧第一次听到何子絮叫她名字,“我困了。你能让病人好好休息吗?”
陶宣宣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次是真的。”何子絮吁气,“我真的只是想睡一觉,在新年到来之前,好好睡一觉。”
“就当是庆祝我又多活了一岁罢。”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陶宣宣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紫衣,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大半夜让我去治腿?和二公子感情再好也不至于逼得这么紧吧。”
她依旧一身黑裙,高冷暗沉,瞥了一眼阿桐:“跪够了就下去。”
阿桐问:“那少主今夜……”
“我在这里,他休想。”陶宣宣抿着唇,“回去。”
阿桐退下后,陶宣宣自腰间解下一深色旧囊,摊开,是一排银针。
她挑了根半粗的,想也不想就往自己白净的虎口扎。吕殊尧一惊:“陶——”
“叫丛商。”她面色不改,“到底什么事?”
吕殊尧迟疑道:“这针……”
“孤陋寡闻。”她将针囊收回去,“面口合谷收,就是普普通通的合谷穴。”
“那你扎它干什么?”
陶宣宣说:“跟你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吕殊尧说:“我是来看望何少主的。”
陶宣宣皱眉打量他:“看他做什么?”
吕殊尧方要张口,陶宣宣:“看一眼五百两。”
“……”
掉钱眼里了吧你!
里边何子絮身体不好,耳力却灵得很:“让吕公子进来吧。”
陶宣宣闻言气势汹汹冲进去:“何子絮你耍我是不是?”
“没有啊,”素衣男人坐在床上,纯然一笑,“我太闷了,想找个人陪我聊天。”
“你明知今日没有药,”陶宣宣气得脸颊泛红,“你想熬我是吧。”
何子絮悠哉撑着额,“你想睡便去睡,我从来没想熬任何人。”
他抬头,很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白日看铺子很辛苦,去睡吧,昼昼。”
“昼昼”一出,陶宣宣神情顿僵,周身气焰忽然一下就泄尽了。
他的温柔像是一剂裹着糖霜的毒药,让人很轻易卸下防备,然而一旦接住了这份柔情蜜意,他的阴暗心思就会得逞,她会落入他的圈套,万劫不复的圈套。
陶宣宣说:“何子絮。”
“嗯?”
她没再应他,转头对吕殊尧说:“我就在隔壁。你与他谈完,一定、一定要来叫我。”
她盯着吕殊尧,一字一句,“否则,我能救苏澈月,同样也能要他的命。”
吕殊尧说:“我知道,你放心。”
陶宣宣背对着床上人,又叫了一次:“何子絮。”
“我在。”
好像只有不断呼唤他的名字,才能确认他还存在,他还活着。
她终究是绷直着背影离开,吕殊尧关上门,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能喝酒吗?”
何子絮笑着摇摇头:“之前偷偷喝过一口,就一小口。结果,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把我抢回来。”
吕殊尧没说话,何子絮道:“吕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衣冠禽兽?这样欺负压榨一个弱女子。”
吕殊尧说:“她不是弱女子。”
“的确,”何子絮大加赞同,“你说的很对,所以她更不应该留在这里。”
“留在哪里是她自己的选择,”吕殊尧给他斟了杯温水,“水可以吗?”
何子絮接过了,一饮而尽,喝完才狡黠道:“其实也不是完全可以。”
“什么?”
“吕公子,你听过逆心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