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没甚滋味地舀着木薯羹,又听沁竹问:“有一件事,想听听公子们的意见。”
“什么事?”
“姐妹们都已经安葬在山谷里了,可是寝殿里还有宫主,还有……”她咬了下唇,终究还是再提起那个名字,“姜……织卿。”
“我不知道宫主生前有什么钟爱的地方,或者最放不下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姜织卿的尸体。”
吕殊尧问苏澈月:“你觉得呢?”
苏澈月低眸思索:“淮水河畔,院落竹林?”
那里也曾经是让常徊尘最痛的地方。他真的还愿意回去吗?
或许在他决然赴死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决定,从身到心,全部交给了姜织卿。
姜织卿去哪,他就去哪。
可是现在呢?现在他还会这样想吗?
他是会继续深爱姜织卿,义无反顾死生不改,还是因爱生恨,今世来世,碧落黄泉,都不愿再见他?
已经无人得知,无从得知了。
很久以前,吕殊尧其实想过,等到自己死了,不管怎么死的,才不要钉子户似的埋在一个地方,那太无趣,太寂寞了。他更愿意让人一把把自己的骨灰撒掉——最好站在珠穆朗玛峰上撒。
要是他的亲朋好友没那个实力,也不愿意为了他去挑战珠峰,那就花点钱请驴友,唐古拉峰、折多山……实在不行青藏高原黄土高坡也可以。
这样他就可以在风跑得最自由的地方,任意来去,想到哪就到哪,今天土耳其,明天马来西亚,心情好的时候就去哥本哈根的童话广场听安徒生讲故事,心情不好就去塞纳河畔看人醉酒,精力旺盛就去冰岛追极光,累了就回哀牢山原始森林里沉睡。
“那么,姜织卿呢?”苏澈月问。
吕殊尧总觉得苏澈月对这个大反派关心过了头。
他不是一向除恶务尽吗?为什么要反复询问姜织卿的事情?
“不如,火葬了,再把骨灰撒掉……”吕殊尧说出心中所想。沁竹被他吓了一跳:“火葬?烧了?”
“嗯,对。”吕殊尧越想越觉得可行,“常宫主也一样,这样他们就可以自己选择了。”
自己选择要不要在一起。
沁竹满脸都是抗拒:“不行,让我把宫主烧了?不行不行,罪过罪过!”
她的拒绝无可厚非。毕竟这里是古代,火葬都相当于挫骨扬灰,更何况真的抛头颅撒热末。
“那……”
“我同意。”
“嗯?”吕殊尧惊讶看过去。
苏澈月深棕色的瞳仁透着薄薄亮光,“我说,我同意。”
在陌生世界,千万人的异样眼光之中,独被一人认同的感觉其实很好。吕殊尧不禁在内心一通狂夸,不愧是男主,格局就是大,思想就是超前,眼光就是棒!
沁竹难以相信地看看吕殊尧,又看看苏澈月,仿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世界观出了问题。
吕殊尧忍着笑意,姑娘你没问题,是你眼前的二公子被我带跑偏啦。
沁竹内心天人交战,酒食殆尽时,才吞吞吐吐表态:“我再想想,再想想……”
已逝者的事要想,活着的人也要向前看。吕殊尧没忘记此趟来的目的,晚席散后请来沁竹,求她借灼华宫悬赏令一用。
沁竹说:“悬赏令……宫主倒是跟我们提过,说万一他有一天不在了,灼华宫不论被人欺负或者被鬼欺负,就用悬赏令发号施令,总会有人来帮我们……”
他早就给她们留了退路。
“可是悬赏令毕竟是宫主的东西,不知道旁人擅自使用会有什么后果……”
“他既然这么跟你们说了,就不会让这东西伤人。”吕殊尧道,“恳请宫主,借来一用。”
沁竹被他这声恭而有礼的“宫主”惊了一下。
“公子有所求……灼华宫自然要应的。”
*
朱红玉牌坠在掌下,被烛火映得明光晃晃。苏澈月坐在床上,问:“你要悬赏令,到底有什么用?”
“过几天就知道了,”吕殊尧说,“我要带你求医问药。”
苏澈月:“……”
苏澈月:“普通药石罔效,又不是没试过。”
“不能因为前面的不行,就把后来者都否定了啊。”吕殊尧手拿上帝剧本,偏要卖着关子给二公子讲道理,“哪怕全天下只剩一种法子,上天入地都要去试的。”
苏澈月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想治好我?”
……这是什么问题?他不想治他,难道还想害他吗?
“吕殊尧,你很想离开吗?”
“啊?”
“没什么。”苏澈月偏过眸光,安安静静看他。吕殊尧脸上和臂上的伤没完全恢复,苏澈月一瞧见那渗着血迹的白纱,流月般好看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诶,别皱眉啊。”又生气了?
“我办事认真,你放心。”吕殊尧指天誓日,“绝对、绝对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嗯。”
等到苏澈月睡下,吕殊尧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干活。
“统哥统哥,悬赏令拿到了,接下来怎么说?”
……他哪里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称呼?
求人办事叫统哥,声讨问罪叫西式疼。
系统无语。
系统:「即将启动九十九段副本加快程序。」
吕殊尧:“开挂!不过苏澈月已经睡了,明天再启动呗。”
系统调侃道:「访客你做任务还管NPC要不要睡觉。」
那当然不会。想当年他叱咤文明6,大半夜让NPC去造屋子,眼都不带眨一下。
不过。
吕殊尧道:“他又不是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