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有一张比较窄的床,她如果累了,就躺上去小睡一会。
第二天一早,有人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宋千缕一惊,手上正在写的字写坏了。
她站起身来,见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鲛绡长袍、大脑袋、大眼睛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看起来很调皮。
修士们一般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即便几百岁,可能也跟二三十岁差不多。
但是,宋千缕看出,眼前这个少年,应该真的只有十二三岁,他身上的灵力还比较微弱。而且,他脸上有独属于半大小子的那种幼稚的、谁也不服的神态。
他问宋千缕:“你是谁?为何在我书房?”
宋千缕赶紧说道:“这是你的书房?是玉衡公子带我来的。”
“哦,是玉衡老祖的客人啊。”
听这少年称呼南宫玉衡为老祖,宋千缕很想笑。
南宫玉衡其实年纪也不大,才一百多岁,但这孩子辈分太小,估计跟南宫玉衡相差了三辈以上,才会直接称其为“玉衡老祖”。
因为从修仙界默认的规则来说,只有到了元婴期的修士,才会被外人尊称一声老祖。而南宫玉衡才金丹九层,所以肯定只有自家晚辈会叫他老祖了。
南宫玉衡一直自称自己是年轻人,但其实已经到了当老祖宗的年纪了。
宋千缕问这孩子:“请问你是谁?”
这孩子骄傲地扬起头:“我乃南宫家第70代子孙,南宫广庐,在同辈中我是最大的。”
宋千缕笑道:“广庐公子,失敬失敬。你的书房暂时借我用一下,我应该用不了几天。”
南宫广庐大方地道:“没关系,反正我平时也很少用书房。”
这时,一个丫环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解释:“广庐公子,您的书房暂时被玉衡公子征用了。因为您一直不在家,他就没有通知您。他还以为您会过几日再回来。”
“那我出去了,别告诉他我回来过。”
“哎,怎么刚回来就要走?”
“我怕玉衡老祖骂我。”
“好端端的,他怎会骂您?”
“这段时间,我在外面犯了不少事,但愿他不知道。溜了溜了。”
说着,南宫广庐果然跑了,只剩下宋千缕和丫环大眼瞪小眼。
丫环说道:“宋姑娘,那我不打扰您练字了。”
“嗯。”
丫环走后,宋千缕正好有些累了,就趴在桌上休息。
她把自己练过的字帖全部拿来翻看,希望从中看出点门道来。
不过,她越看越模糊,看来是犯困了。
等所有字都变得模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睡一觉了。
忽然,她灵光一闪,感觉自己领悟了一些东西。
由于太兴奋了,她人也清醒了。
她直接去找了南宫玉衡,这次很顺利,没有人或灵兽拦着她。
南宫玉衡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他抬起头来,问道:“你这么快就来找我?莫非是悟道了?”
“我领悟到了一些东西,不确定有没有用。”
“说说看。”
“每个字的笔画、写法都不同,但让同一个人来写,其实走势都差不多。每个人笔迹不同,看一个字的走势、形状,就可以判断出是谁的字。所以,虽然一个人会学很多的字,但最终你笔下的它们,笔法、精神和‘灵魂’都差不多。这就是万法归一。”
南宫玉衡点头:“嗯,说得不错。那这个‘归一’的‘一’字何解?”
“‘一’便是‘心’,万法归心。每个人的心不同,所以字迹也不相同。懂书法的人,往往能从字迹中判断主人的性格、命运,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不止是书法,人所做的所有事情,比如画画、跳舞、做菜,甚至于走路的姿势,也都带有个人特色。即便是临摹同一幅画、跳同一支舞,每个人也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细微的不同,可以说是个性,也可以说是‘心’的不同。
所以,万法归一,并不只是所有的字都归于同一笔迹,也是所有的行为都归于同一颗心。
生性严谨的人,写的字端方板正,画的画严谨而缺乏灵动,跳的舞也规规矩矩,缺乏变化。如果让他们从军,练习统一的动作,他们能做得很标准;但若是让他们开宗立派,创造新的书法、新的画风、新的舞蹈,就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其他性格的人也是这般,行事作风都脱离不了自己的框架。”
南宫玉衡道:“不错。还有吗?”
“刚才我有些犯困,视力模糊,所以看不清字。那时候,在我眼中,所有的字都差不多,已经看不出其中的分别了。所以,从一个更大、更远的视角来看,人跟人之间的差别其实也没那么大。
也许,在天地的视角中,人都只是一个移动的小点,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天赋高的,还是天赋低的,都一样。
如果我转换视角,以天地、宇宙的视角来看自己、看世界,其实也没必要在意自己跟别人的差距。
因为,在时间长河里,在宇宙的广袤空间里,这些都不重要。”
南宫玉衡点头道:“很好,这就是你悟出来的道。以后践行此道,会有更深的收获。”
得到南宫玉衡的认可,宋千缕很开心。
其实悟道这事,没有对错之分,悟到什么便是什么,最多有深浅的差别而已。
如果连南宫玉衡这样的前辈都认可自己,证明自己悟的道已经比较深了。
宋千缕问道:“阁主,当初你从书法中悟的道也差不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