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对我下达杀人命令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残存的善念会阻止我。但是，教主的控制太过强大，我反抗不了。所以，我在杀一个人之前，都会问问，他是否知道夏御史是冤枉的？

如果那个人说不知道，或者犹豫了，我就会认为那个人贪生怕死，不敢替夏御史伸冤。于是，我下手杀他就会毫不手软。”

宋千缕道：“怪不得你杀人之前，都会先问那个问题……只是，你问别人‘你知不知道他是冤枉的’，别人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啊。”

“是的……我以前没什么理智，以为自己还生活在原来的地方。那时候，夏御史的案子闹得很大，几乎全国人民都有听说过。如果有人说不知道夏御史的事，要么是想明哲保身，要么已经被坏人收买，所以我看见有人说不知道的时候，才会特别愤怒，立刻杀人。”

“我能理解当时的你……不过，你毕竟杀人无数，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死谢罪……对了，啼笑娘子怎么样了？”

“她已经死了。”

说着，宋千缕便把啼笑娘子的事简略讲了一下。

秦无涯默然良久，道：“可惜我跟啼笑娘子认识几千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过去，我们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因为几千年前我们俩都是疯子……没想到，她也有那么悲惨的过去。”

宋千缕叹息道：“不悲惨，怎么会疯呢？”

秦无涯看向在场众人几眼，恳求道：“在我死之前，能否求各位一件事？”

沈襄道：“何事？你说吧。”

“我想把夏御史一案详细告诉你们，请你们帮忙记下……这样，夏御史也算没白死，我也算没白活这一场。你们在我记忆中所见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可以，你先说吧。等我们有空，就把夏御史的故事整理出来，流传后世。”

“多谢……”

这时，独孤秋月却说道：“等等，沈掌门答应了，我可没答应。秦无涯，你为何不现在自尽，反而要说一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事，莫非是为了拖延时间？”

秦无涯道：“我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只是希望我所坚持的事，能被人知道，被人记住。”

“这没有任何意义。夏御史的事发生在另一个世界，跟我们没有关系，而且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即便是你原来那个世界，也没人会记得夏御史了。我们记下来又有什么用？

难道还指望着你们那个世界再过来一个人，刚好能看到夏御史的故事，带回原来的世界，继续流传？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低。

我看，你还是赶紧自尽吧。”

秦无涯有些惆怅，但没有争论，即将举剑自刎。

沈襄阻止道：“等等，既然你已经不会再攻击我们了，早死晚死都是一样。既然记录夏御史的冤案是你的遗愿，我愿意帮你完成。”

宋千缕、萧归白等人也表示愿意记录。

独孤秋月对沈襄道：“为什么要帮他拖延时间？魔教妖人都十分狡猾，说不定他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沈襄笑道：“以秦无涯的境界，直接打死我们也不在话下，何须阴谋诡计？我相信他一片赤诚，独孤长老，还请稍等片刻。我想，秦无涯不会耽误太久的。”

独孤秋月有些不耐烦：“好吧，再听你一次。”

秦无涯说道：“多谢诸位……你们已经知道的，我就长话短说了。夏御史在我国一直以刚直不阿出名，只是以前我们只听说过他，并未见过。在我的家乡发生瘟疫的时候，他亲自送来粮食和药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唯一一次。

他帮助过的人有很多，不止我们。他每到一个地方巡查，就会认真核实地方官的政绩，如果有问题，就会据实上报。因此，他间接帮了很多受苦的百姓。

他只是七品官，俸禄不高，还常常用自己的钱接济百姓，所以一直过得很清贫，也没有成家。

就在他帮过我们的几年后，我听说他被人害死，背部中箭而亡。而他所搜集到的证据，也被恶人拿走。当时，有许多百姓愿意帮他伸冤。只是我们人微言轻，能做的事不多，也只能到处宣传夏御史的事迹，画他的画像之类的。

后来，有一些案件的知情人透露，夏御史身中数箭之后，其实并未当场死亡。那些恶人抓住了他，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他是活活疼死的。

那些涉事的地方官，在朝中有很大的后台，据说跟皇后和太后娘家的外戚有关。那些权贵势力很大，一直在试图压下这件事，还收买了很多说书人、百姓，让他们散播对夏御史不利的谣言，比如夏御史曾经收受贿赂，或是夏御史逼死过良民，或是夏御史抢别人的功劳，等等。

虽然那些谣言都没有根据，但三人成虎，很多不知情的百姓都以为夏御史是坏人，也就不再关注夏御史一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