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疑惑:“搅什么局?”
“看见那俩‘爷’了吗?”
沈易杉扬手一指——
那棵粗|壮的百年古槐下,少男少女分成两拨,簇拥着各自的老大。
一个是垂肩卷发帅哥,另一个是灰毛短发帅哥。彼此没有眼神交流,唯有气氛剑拔弩张。
沈易杉解释:“一辆LaFerrari,一辆918,都刚从欧洲运来。”
陆闲来了兴致:“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儿?头发丝都是自尊心的年纪,屁大点事就结仇,也不是谁先放个屁崩到谁了,反正这俩屁股都冒着火星子呢,一点就窜天。”
陆闲失笑:“直接套麻袋打一顿多好啊。”
“他俩倒是想啊,”沈公子嘲道,“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指不定谁是谁的七舅姥爷呢。”
这些太子爷要么是血亲,要么是姻亲,没有亲戚关系也有利益往来,想痛快淋漓地打一顿没那么容易。
陆闲问:“输了的管赢了的叫爷爷?”
“哪儿能啊,赌钱贯盈家的一栋楼。”
“嚯,这俩小兔崽子能这么老实?”
“谁知道呢?比完赛看看呗,”沈易杉上下打量陆闲,“所以您老人家也上场?”
陆闲一揽裴谙的腰:“上啊,有人要求,我哪敢输啊。”
沈易杉的视线转移到裴谙身上,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起来了:“你是……飞镖妹妹?”
生日快过去一个月了,裴谙也不诧异他还记得自己。毕竟那一晚,她的连环套令人印象深刻,而单凭她这张脸,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她不记得这个人,估计是那群魑魅魍魉中的一个,只笑着应了声:“你好,是我,又见面了。”
沈易杉更意外了。
他坏笑着瞅瞅陆闲,又瞧瞧裴谙,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阵,最后半是欣慰半是戏谑地拍拍陆闲的肩膀。
跑车那边有人招呼“沈公子”,沈易杉往回走。
留下裴谙脸颊发红。
她很熟悉这种怪笑。
如同路过篮球场边传来的起哄和大笑,进入考场时教室里响起的莫名其妙的掌声。那些明恋暗恋她的少年,身边总跟着要把肺都咳坏的兄弟。他们总是会红着脸,回避她的目光,羞愤地阻止兄弟鬼叫。
而这个男人低头凑上来,故意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裴谙波澜不起地回答:“因为有个王八蛋在念叨我。”
“念叨什么?”
“‘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哈哈哈……”
陆闲朗声大笑,胸腔的震动几乎传到她的肩膀上,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可爱。
裴谙不让他捏,伸手拍他的手背,却没赶上,只落了个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骤然响起,十七八辆顶级跑车,前后驶下坡道,人群呼地一下挤到景观台边拍照。
裴谙望着远去的车尾气,目瞪口呆:“怎么就开始了?我们还没上车呢!”
陆闲安抚:“没事,只是暖胎圈。”
“什么意思?”
“让橡胶热起来,一会儿抓地才稳。”
“你不用去吗?”
“有人帮我暖。”
裴谙环顾左右,树下的那两个“毛”没有动,沈公子也没动,看来这活儿有专业人士干。
她又望着坡下远去的车流,问:“哪辆车是你的?”
“第三辆红色法拉利。”
“和那la什么,还有918比怎么样?”
“我这个是458,LaFerrari和918是今年刚出的混合动力怪物,性能差一大截呢。”
夜晚山峦如皮影一般勾着历历轮廓,车队穿过荒芜的田地,驶上了斜对面那条窄路。裴谙盯着那一连串的车灯,澄澈的茶色眼眸犹如映衬着一排亮星,信誓旦旦地说:
“买得起最贵的相机,也不代表是最好的摄影师,车技碾压硬件啊。”
“对我这么有信心?”陆闲问。
“当然,你在‘纽北’的纪录是六分多啊!”
这话似乎没过大脑,她直接脱口而出。陆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没深究,顺着她的话继续问:
“你是对所有刷过纽北的人都有信心,还是只对我有信心?”
“……”
不远处的派对热闹喧嚣,近处的风声没有卷来回答。
他不依不饶:“跑赢了,我有什么奖励?”
“赢了就赢喽,你还指望我给你一栋楼吗?”
他垂眸望着她,语气轻佻:“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
“……”
裴谙终于偏头看过来,对他勾了勾手指。
他顺从地低下头。
那甜美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可以想~随你怎么想~”
他又要刮裴谙的鼻尖,但这一次她早有准备,双手交叉一挡,稳稳护住整张脸。
这一点点胜利让她高兴得不得了,眉梢扬起来,白皙清透的脸庞生动无比,衬着少女独有的活泼和娇憨。
陆闲眸底一暗。
“比赛还有多久开始?”观景台后方置有几个临时移动厕所,裴谙看着门口的长队问,“要跑多久?多少圈?”
陆闲淡淡道:“就跑一圈儿,公路加上盘山,半个多小时吧。”
“这么久?”她立刻笑不出来了,“那我得上个厕所!”
裴谙前脚离开,落了单的陆闲仿佛一块唐僧肉,几个姑娘立刻围上来,打探“妹妹是谁”。毕竟能让陆公子陪着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半天,这份功力让人十分敬仰。
陆闲笑着应付两句,目光忽然一凝。
几步之外,沥青路面上,有一块区域的颗粒格外粗糙。肉眼几乎看不出太大区别,只是这一点点锯齿印,拨动了专业人士敏锐的神经。
他走过去,踩上那块“异样区”,感觉到了轻微下陷。
——底下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