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漾曦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不妨碍她的红唇间也滑出一句:“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让您失眠的罪魁祸首,非常乐意对您负责。”
陆闲一挑眉梢:“屋里人太多,我刚才没看清,劳驾你回去帮我找找她?”
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前后迈入。
胡漾曦按下“B1”,娇滴滴地歪头问:“我今晚穿得这么漂亮,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能劳驾陆总顺路送我一程吗?”
她的脸生得美丽,自信的神采是最好的滤镜,又摆出对镜练习过无数次的斩杀微表情——老少咸宜,斩男斩女,也在综艺上斩获了更多镜头。
陆闲无所谓地笑了下:“去哪儿?”
——酒店。
这二字在红唇边呼之欲出,不过她非常清楚,要是说出来了,只会让这男人的唇上再分泌一层毒液。
“学校。”
她迎着他的视线,一脸诚恳地说:
“这会儿还不是很晚,学校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您的车停在校门外,马上就会传出我有大佬捧。也许拿不到什么好资源,但试镜的时候,会把我往前排,让我少等几个小时。”
电梯无声下行,金色轿厢内壁映照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陆闲单手插着西装裤袋,轮廓高大,潇洒利落。
这么多京圈公子哥里,就属这位最好相处,礼貌、大度、从不为难任何人。
天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满身桃花,一笑起来更让人心花怒放,神魂颠倒。“花花公子”这个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还是字面意思。
她也曾借着酒气烟雾往他怀里钻,可他手臂微抬,挡得密不透风,怎么缠都缠不上去,调笑着打闹了两下吧,结果被他笑着问“你看我像什么生物睡得下去的人吗?”
一句话把她的人籍都剥了。
还不如滥情的无情。
再暖的春风都吹不进那副冷心冷肺里,她也不再自取其辱了。
不过他这人还有一点好,就是从不拆台。甭管唱作俱佳,还是演技拙劣,他都乐意赏脸看一眼。
陆闲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侧脸轮廓冷淡:“你学校在北边,我往东边去,不顺路。”
得,今晚不是那位好说话的值班。
胡漾曦神色不改,嘴角扯开的笑意,刚好让两个小梨涡浅浅显现:“行,您说不顺路,那就是不顺路,我最乖巧最听话啦。您不送我回去,我送您上车,这总行吧?”
陆闲没应声。
电梯门打开,一辆京A*黑色的迈巴赫未熄火,司机打开了后车门,正对着电梯口。
胡漾曦跟在陆闲身后,走了两步,突然窜到他的身旁,“诶哟”一声,就往他身上跌。
陆闲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偏头瞅着她,连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她脚下穿的可是六厘米防水台细高跟,就在陆闲的目光下,像表演杂技似的,倒了一半,自己又站直了。
昏暗空荡的停车场内落针可闻。
陆闲抬头越过迈巴赫,向拐角处看了一眼。
胡漾曦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指指另一个方向:“在那边,拍的是车牌号,我肯定不敢拍您正脸啊。”
他没说话,黑眸暗光浮动,薄唇扬起弧度。
她举起三根手指,郑重保证:“我会把照片删干净的!”
陆闲上了车,也懒得再理她:“天亮之前。”
这四个字相当于上映许可,胡漾曦直接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谢谢陆总!陆总您最好啦~陆总晚安好梦,祝您一个星期都不失眠哦~”
司机轻轻关上车门,迈巴赫打灯起步,缓缓驶离昏暗的停车场,后视镜里的姑娘逐渐缩小,还在蹦蹦跳跳地向他摆手飞吻。
陆闲漆黑的眉眼舒展,手臂搭在窗沿,摇头苦笑。
这些姑娘啊。
一个个道行都不深,尾巴还不会藏,就出来吸阳气。人气还没吸着,见点阳光就打回原形。
删,她是一定会删的。
要是不给个死线,她得在热搜上挂个两天一夜,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再一键清空删帖封号,造点“不可说也不敢说”的风势,最后再找他道歉:“对不起陆总,我删晚了,请您吃顿饭可以吗?”
一来二去,再扯一轮,烦不胜烦。
迈巴赫开上夜晚的路面,成排的路灯掠过窗外,陆闲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又有更新红点。
是裴谙,一连几条都是她。
【Deadline并不是生产力,只是给了我交垃圾的勇气】
【事情总会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做完的】
《狮子座不像表面那样嘻嘻哈哈,他们喜欢一个人时……》
他没忍住笑了笑。
她平时在朋友圈就是个刷屏话唠,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地刷存在感,最后这一条显然转给他看的。
他本来以为这姑娘和她的外表一样精明。
虽说飞镖那晚就亲了他吧,但时隔五天才联系他。早两天显得心急,晚两天就查无此人,现身时还带来了挪用资金的正当理由。
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她偏偏绕路,做什么调度模拟程序,借着十顿饭的由头,争取和他更多相处。
这年头什么资源都稀缺,唯独年轻漂亮的姑娘泛滥成灾。而野心欲望旺盛,功利性目的性极强的漂亮姑娘,一竿子扔下去能砸到一群。
顶着一张或清丽或美艳的脸,懵懂的眼里闪烁着相同的迷恋,先从他身上索取现实的名利和资源,又要向他寄托不现实的梦幻爱情。
这些姑娘里,长袖善舞、玲珑通透的有很多,裴谙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则更多,不管哪一种都总用“有事相求”这一套来接近他。
裴谙也不例外。
要投资款。
要合作署名。
救她那个学姐,还是三进宫。
可偏偏她又是个例外。
她的精明只是因缘际会下的巧合,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睛里,没见过一点脏东西。
这种没开窍的小孩要是沾上了,日后肯定一堆麻烦。
那晚之后,他有意减少与她的联系,先借口工作忙,不与她见面。她发十条消息,他挑着回一条。
后来那个早上,接到电话时,他还不清醒,顺口邀她一起去山西,她要是跟着去了,睡了就睡了,养在身边也无妨。她漂亮的脸蛋足以让人原谅她那不太漂亮的心智。
可是她没听懂,那就算了吧。学姐事毕,趁着出差,干脆就不联系了。
两人微信对话框停在了前天她问他的那句【你回来了吗】。
他一个字都没回,以为她这回总该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见她一条一条地刷屏,她好像还不清楚。
算了。
自己动手吧。
陆闲点开联系人页面,忽然被攫住了目光。
“?”
干干净净的白色|界面上,她的头像放大两圈。看小图以为是方形双黄蛋,原来那是放在书本上的两颗橘子?
这么多天他都看错了?
陆闲觉得有点好笑。
不知是否因夜晚过于寂静,抑或是刚从纸醉金迷中抽身的缘故,他的心轻轻晃了一下,蓦然想起送她的那些香水。
玫瑰太浓烈,依兰太艳俗,唯有橘花覆在她干净的皮肤上,如同早春冷风刮过嫩柳绿尖。
移到“删除”上的手指一顿。
先留着吧。
虽然没有耐心陪她玩养成系,他却可以等她长大一点。
等她的膝盖破点皮、流点血,和别人爱过恨过也释然了,心上的痂硬得刀都插不进去。
到了那一天,他还是十分乐意揽着她的腰,再嗅一嗅她耳后的橘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