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辅路上有车辆经过,灯影流光自窗外滑过,映得男人的侧脸忽明忽暗,更显得面容深邃精致。
估计刚在沙金湾结束夜间娱乐,他眼皮薄而红,目光微带倦意。隔着半步的距离,她闻到他呼吸间飘散的酒气,混合着身上的男士香水,仿佛一朵艳红至极、熟透将腐的奇花,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她被这张脸蛊惑的间隙,漂亮男人又开口了:“我依然不建议你上我的车,这样吧,你继续打车,我陪你到上车。书包好像挺沉的,书包可以坐车。”
“………………”
八九个小时后,裴谙居然能欣赏他那诡异的幽默感了。
她没往前走,站在路灯下,秀美的眉眼一弯,仰着脸甜甜地问:“你是在撩我?”
“要看你怎么定义‘撩’了。”
“想和我聊天,散步,吃饭,牵手,拥抱,接吻,睡觉。”
“姑娘,我只是关心你的人身安全,你就想了这么多?”
“不行吗?”裴谙双手负在身后,冲他甜甜地笑着,尤其眼波勾人,“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警惕心自然很高。”
男人眸光微敛,笑着问:“我就不能只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
“不能!”
“哦?”他似乎意外于她的坚决,“男朋友要是管得太多,建议你换个管得不多的。”
“最好还有辆宾利,晚上不会让我自己打车的那种,是吗?”
裴谙走到车边,打开Prada钱包,取出身份证,递到窗口,指尖抵着那行出生日期,语气更加甜软:
“看见了吗?不是男朋友管,是警察叔叔哦!现在是夜里十点十二分,我还是只有十七岁,请问这位好心的陌生人,你还想陪我走一段吗?”
男人的眼神这才微微变了,抬眸认真打量着她的面庞。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裴谙这种“美艳”的面相,主要归功于眉弓、鼻梁与颌骨的优秀。“锋利立体”对应的是“圆钝幼嫩”,深邃自然会在视觉上催熟,如同亚洲人惊叹于白人少女的花期那么早,单看裴谙的脸,很难猜到她的真实年龄。
此刻她单手叉腰,像只得意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甩到天上去了,倒是露出与年纪不相违的稚态。
男人眼帘一掀,笑意不减反增,似乎还有些费解:“关爱未成年是每个公民的责任,我坐在车里,你走在车外,我提醒你不要坐陌生人的车,告诉你哪里好打车。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嗯?”
“………………”
裴谙笑意一僵,眨巴着那双琥珀般的大眼睛。
哪里都不合适好吗?
你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就很犯法,再听你低笑两声,耳朵都要怀孕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这种公子哥不在一个段位上,怎么扯皮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打回来,及时止损吧,于是滑开手机叫车。
“滴滴”与“快的”的补贴大战打了大半年,从东三环回五道口属于高补贴订单。下单就有司机秒接,离她只有一分钟的距离。
“我打到车了,好心的陌生人可以滚球了,谢谢。”
裴谙举着手机,亮了下屏幕给他看。
男人:“看你上车我再走,万一明天在哪儿发现了你的尸体,我还能向警方提供车辆线索。”
她朝他竖了个中指。
“多等一会儿,换出租车吧,”漂亮男人说:“你叫的是辆桑塔纳,专车才上线两天,没几个人是顺路赚油钱的,这些人原本就是跑黑车的。”
裴谙不解:“黑车怎么了?人家黑车司机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还能单单都奔着强|奸杀人去?”
说话工夫白色桑塔纳就到了,她正要上车,又听背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呼唤:
“喂,你的校园卡不要了?”
她回头望去,男人从车窗里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她的“狮子王”。
再补张卡的念头一闪而过,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她警惕地走上前,飞快接过卡。
好在他真的是给她校园卡,并没有趁机摸她的手,反倒是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又逗得他低声笑了起来。
“不客气,未成年。”
裴谙最后一次竖了个中指,上了车,关门时向外一瞥。男人靠着车座,手肘搭在窗边,颈前尖锐的喉结一滑,有股说不清的散漫和性感,他眼中的笑意温柔,如同夏夜微醺的暖风,看得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桑塔纳打灯起步,车外的宾利也升起车窗。两辆车前后开出辅路,驶上高架桥,似乎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接近报废年限的桑塔纳减震约等于无,风声从门缝里嗡嗡灌进来。裴谙也顾不得坐得舒不舒服,只是僵硬地坐着,忍了一会,仍然无法抑制住好奇心,终于回头看向车后窗。
还在。
那辆宾利还在后面。
晚上十点多的三环路上,车辆依然很多。大概是没人敢插豪车,再怎么变道超车按喇叭,宾利依然紧咬着桑塔纳的车尾。
裴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只觉得喉咙阵阵发紧,从声色犬马中延续出来的虚浮感,化作某种柔软细密的毛刷,反反复复地搔刮着心脏。
两侧国贸辉煌的建筑楼群飞快掠过车窗,顷刻间已经驶出了很远。前方是分叉路口,车流缓缓减速,桑塔纳直行,宾利右转并线,排队上匝道,淹没在红色灯海中。
原来只是顺路,不是要护送她到学校。
裴谙转回身,呼了口气,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手指搓着校园卡的边缘,搓着搓着察觉到某些异样。
对向的车灯打来,在那一瞬即逝的光芒照耀下,“狮子王”卡套中赫然插着一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华尤天树,总裁,陆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