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的空地上,一张套着“狮子王”卡套的校园卡,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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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几道雷声由远及近,天上的太阳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大颗的雨点劈头而下,转眼间染黑了柏油路面。
行人避闪不及,四散奔逃。裴谙进校园才刚骑出几百米,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心凉。
这场雨来得倒是时候,正好可以伤感一下。暑假过去三分之二了,投资人连个影儿都没见,也不知道拜哪座神,能拜出一尊从天而降的投资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蹬着自行车,突然感觉脚下发沉,低头望去,见前车轮急速瘪了下去。
不是……
倒也不用这么感伤吧。
裴谙无奈地抬头望天。
身旁一辆车经过,不知为何停下了,紧接着从车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哟,车胎扎了?”
那语调慵懒散漫,又过分热络,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欠揍劲儿。
裴谙正好翻身下车,回头瞥了一眼,是一辆黑色宾利,车牌号为高贵冷艳的京A*。
她没见过这辆车,肯定也不认识车里的人。男人却熟稔地问:“去哪儿,送你?”
一听这轻浮浪荡的语气,就知道又是个来撩女大学生的二世祖。懒得搭理这种人,她推着爆胎的自行车,兀自往前走。
黑色宾利竟也没开走,慢悠悠跟着她。车后窗降下一道小缝隙,看不清车内的人,只能听见他笑着说:
“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确实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但我不忍心看Prada淋雨,不如这样,你继续在外面推车,让你的Prada坐车?”
“……?!!”
什么清奇诡异的脑回路?
裴谙下意识向车内望去,窗玻璃的黑涂层挡住了视线,车窗体贴地一降到底,犹如缓缓拉开的帷幕,主角登台亮相。
男人的长相可分为多种,英俊、俊朗、俊美、清俊,眼前这位是通俗意义上的“漂亮”。
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岁,五官深刻锋利。乌黑的发丝亮如绸缎,皮肤白皙仿佛骨瓷上的釉。一身高级定制西装,本该凸显出冷淡矜贵的气质,可他脸上那双上扬的桃花眼,天然带着一种温柔又暧昧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裴谙看完一眼,又看他一眼,这才扭头继续走。
宾利车也继续跟,漂亮男人笑着说:“聊了半天你都不吭声,安全意识挺高的。不过防备心太重,会错过好朋友的,是不是啊,裴谙?”
走在路上被陌生人点了大名,任谁都会惊一下。裴谙皱眉看向车窗,男人冲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你叫裴谙,‘不谙世事’的谙。”
她呛回去:“是精通的意思,文盲!”
男人继续说:“T大的。”
废话,她走在哪里呢。
“交叉信息研究院的。”
“?”
“2013级。”
裴谙猛地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脖子上的挂绳空空荡荡——果然,饭卡又又又又又丢了!
“卡还我。”
她站定伸手,宾利车随之停下。
周遭大雨滂沱不止,空气飘着一股雨中特有的腥烫尘烟味。男人安稳坐在车里,身上半点风雨未沾;车外的裴谙全身湿透,冷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着她的侧脸。
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她仍然美得惊人,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睫毛挂着水珠,整个人仿佛一枝被暴雨淋得鲜红的刺桐花。
隔着车窗,男人也向她倾过身,薄唇一勾,饶有兴致地问:“对拾金不昧的好心人,你应该说什么来着?”
“恶意侵占他人财产,最高可判十年。”
“哦?”男人惊讶,“饭卡余额还能到刑法起步线?你们T大学生顿顿吃大象?”
“大象而已,用得着充这么多吗?”裴谙冷笑:“我校特色菜肴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桃李吃开宾利的,丁香吃穿西装的,观畴专吃脑子有病的,万人食堂熬一锅能端出三千五百碗桃花眼汤。”
裴谙话里夹枪带棍,男人非但没有敬而远之,眼中的笑意反而更甚了:“你说得我都饿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尝尝T大特色的‘脑子有病’汤,谢谢你请客了,谙谙。”
不知宾利的司机和男人是否有心电感应,也没见他出声吩咐,这句话刚说完,宾利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裴谙傻眼了,扔下自行车,狂追出几步,却见轿车一拐弯,轰然消失在道路尽头。
“……?!!”
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她收到了一只Prada钱包。
往后数年,这只Prada陪她飞过几十万公里,崩开了线,磨白了角,被偷过抢过又找回来,最后被遗落在意大利埃特纳火山。
那一天,她坐在陶尔米纳车站月台上,回忆由这只钱包牵出的种种,惊觉万事万物存在某一条隐秘的因果链,悬吊在众生头顶,拽着半生的来龙去脉,某一刹那溃散成无数灰粒,压下来便是一座巨大的火山。
此时此刻,她站在命运的起点,气得七窍生烟,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哪个精神病院没锁好门,让他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