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面前的狐狸,它正支起四肢站起来,八尾轻扫,后脚一个猛蹬,很迅速便跳到了自己肩头。
而那块山石之后,一幢矮楼正立在那里。
朱甍碧瓦,雕梁画栋。约摸三层楼的高度,檐下挂满了灯笼,隐约可听见里头正人声鼎沸。
好似一家别样的酒店。
别样的“山溪居客”。
狐狸甩着尾巴,仰起头,鼻尖蹭了蹭他脸颊。
麦格罗垂眸看了它一眼。
读懂它是想要自己进去的意思。
总归四周没有其他去路,麦格罗没什么犹豫地,托着肩上的狐狸,迈步进了矮楼。
早早候在门后的女侍便立刻迎了上来。
长发梳成了他认不得的发型,各式各样的珠钗簪在发间,身上的裙裳是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古装模样,女侍笑颜如花,朱唇轻启间话音悦耳,但他听得并不清晰,懵懵懂懂地听她说完自己听不懂的话,而后稀里糊涂地,在她递过来的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的事情,自己明明做过了一遍,虽然不是在这里的“山溪居客”。
那纸上的字迹潦草,内容他看不太懂,只觉得狐狸蹭他就是在暗示他签下。
麦格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一只狐狸。
这听起来有些荒唐。可他只是低头对视上那双金中镶墨的眼睛,他便没来由地想起,云浔失踪前一晚的眼睛也是这样。
女侍卷起那页纸,接过身旁男侍手中递来的灯笼,抬手一引,自己在前方带路。
跟着她上到顶楼,女侍微微欠身,便又提着灯笼,自顾自踩着木梯下楼离开了。
留下麦格罗和他肩上的狐狸,一人一兽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旁架着两盏灯笼,里头烛火摇曳,晃得光影深深浅浅。
门后是未知。
麦格罗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亮堂堂。
简单的陈设布置,完全是电视剧中古色古香的模样。
只是里面的人与四周的景致格格不入。
白袍金发,各色宝石配成一身繁复的装饰,只是背影而已,麦格罗便僵在门外,难以置信地望着门里的人。
那身装扮他再熟悉不过。
在出席每一次重要场合之前,他曾在镜前无数次整理过这身不容出一丝差错的礼袍。
屋里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肩上的狐狸微眯起眼睛,和他一同望向屋里的人。
屋里的人转过身,麦格罗这才看到,在他面前的矮桌上,还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那只狐狸浑身浴血,九条尾巴摊在身侧,眯起双眼,视线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看到门后的那个自己施展起治愈魔法,强大而温暖的光芒包裹住受伤的狐狸,魔力笼罩之处,血迹渐渐消失,那些伤口也在慢慢愈合。那只狐狸便闭上了眼睛,直到施法结束,才再度晃起了尾巴,支起四肢站了起来。
魔法师摸了摸它的头,伸出手将它捞进自己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脊背。
看清楚了人的脸,麦格罗更加确信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样一张每天都在镜子中看见的脸。
那样的魔法,甚至是刚一施展就唤醒自己体内魔力共鸣的魔法。
那就是他自己。
似乎是确定了狐狸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他将狐狸放回桌上,理一理它的九条尾巴,而后拿出了那颗一向随身带着的龙血宝石,很大方地放在了桌面上。
狐狸似乎很喜欢,一爪按住那鲜艳的小石头,抬起鼻尖去顶一顶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心。
麦格罗静静看着,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影。
他记得,自己在一次大意中招之后弄丢了那颗龙血石。
短暂的昏厥,醒来后自己安然无恙,只是丢了龙血石。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魔法去寻找,都捕捉不到它的一丝踪迹。
消失了。
就好像是眼前的他,将石头留在了狐狸的世界,所以它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可如果自己早就穿越过时空……为什么会一点记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