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恰如荣恒此刻的心境。
那个小东西,还有那条疯狗,对他苦心搭建起的生意帝国造成的破坏,和台风席卷整座城市带来的重创别无二致。
这种极端恶劣天气都不肯收手,还在外边顶风冒雨挨家挨户扫荡,从他一批核心客户手里抢走那款销路最火的产品,还多管闲事地劝诫那些老人不要再继续购买。荣恒恨得牙根发痒。
他当初想办法将那小东西从强戒所弄出来,就是为了避免他在那里继续干扰自己的客户和生意。结果现在出来以后也不消停,不去追查他妈的事情,反倒马不停蹄地继续打击他的产业。他刻意布下的红鲱鱼如今都发臭了,也还是没能引起那群人哪怕一分半毫的注意力。一手精心筹划的好棋,现在看来却是一片稀烂。
荣恒一阵阵心烦意燥,指间夹着一支雪茄,半晌都忘了点燃。他望着窗外台风摧枯拉朽席卷楼宇的景象,心底竟生出一丝妄念,巴不得这股狂风,把那个小东西,连同七组这颗毒瘤一块儿给摧毁了才好。
全嘉和当真是也不放过任何物尽其用的机会,愣是用那个小东西将那一堆麻烦给攒到了一起。针对他的生意造成的毁灭性打击,或许是全嘉和自己也没想到的。
毕竟他建组的初衷,正如那天凌二公子跟他谈及此事时说起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是查这子虚乌有的系列盗窃案,真正目的,是挖出潜藏在体系内部的鼹鼠,以及那个入侵官网发布追杀令的“撒旦”。
他明明可以作壁上观的。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七组成立之后,刀刀都砍在了他荣恒的大动脉上,变成扎根在他商业帝国身上的恶性肿瘤。荣恒只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更麻烦的是,他手上那些重要客户群,又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就跟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的强戒所系列猝死案一样。
这绝对不是正常自然死亡。
他看得分明。
可……
那款保健奶粉上市之前经过多轮内部测试,安全性有着绝对的保障,只要不是一次性灌下一整罐,就根本不会出事——他做的是可持续生意,一次就吃死了,他还怎么长期牟利?
就算是药效更强的保健药丸,只要不一次性吞下半瓶,理论上也不会致死。他自家恒生养老院主体客户都在服用,也没一个出事的,怎么一向外流通,就接二连三闹出人命?
他想不通,也查不出来。
但比找不出原因更让他无力又暴怒的是,那群蠢货肯定又把这笔账算在他身上——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似乎只有杀了那些蠢货,才能真正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汹涌的杀意从心底呼啸而出。
他又想起那个叫阎王的杀手。费了多少工夫才将他安排进那里,结果没杀成人不说,反倒跟目标处成朋友,彻头彻尾的废物。
接了单不办事,鼹鼠不着急,他都开始着急了。
“荣总。”
荣恒正陷在纷乱的思绪之中,一旁一直屏息待命的谢越突然开口叫他。荣恒从轰鸣作响的落地窗边上回过神,顺着谢越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面整墙的嵌入式书架,缝隙投下的阴影里立着一道漆黑人影。他上前几步,开口称呼:“凌二公子。”
来人低沉地应了一声。
凌二公子在此,是为着这里此刻正在进行的一桩大买卖。
台风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他们大生意的绝佳掩护。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凌二公子还是亲自到场坐镇。他正好借机问个清楚。心底又不禁暗自庆幸,还好那个小东西不在这里,不然今天这桩重要交易,恐怕就要被搅黄了。
“凌二公子,”荣恒斟酌着开口:“那个小东西,还有七组那边,最近……您看……”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们倒是管管他们,别让他们一味乱来。都是一条船上的,自己出了事,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你不用操心,凌董会处理的。你,”凌二公子微微一顿,“先将你那条线弄干净,别让他们顺藤摸瓜,摸到你头上。”
荣恒心里不由一沉:“经手的人都所知有限,应该……查不到我们身上。”他们就算把账算在他荣恒身上,但拿不出实据,照样奈何不得。这线路他从一开始,就做得很干净。他更拿不准的是,“那批货……要全部销毁吗?”
那凌二公子冷笑了一声:“销毁?损失谁来承担?你吗?”
荣恒当场怔住,过了半晌,又小心请示:“那要怎么处置?是存在仓库,还是……”
“新瓶装旧酒不会吗?换一套外包装,谁知道是什么?”
荣恒瞬间领会:“我明白了。”
“恒生现在经营得不错,如今床位供不应求,也该考虑扩建了。”
凌二公子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但黑暗里看不真切,“企业,也该替我们的城市承担起养老的社会责任,不是么?”
“是,凌二公子。”荣恒应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恐惧,还是在兴奋。
或许两者都有。
杨慕他们昨晚从韩涛家离开,又再去了一趟金塘分局,找到接警民警和承检法医详细聊过,确认过此案不存在任何他杀嫌疑后,又再去了一趟殡仪馆。
韩涛父女两具遗体目前都停放在此处。
但由于女婿的强烈要求,馆方将两人的灵位告别厅分别安置在场馆相隔最远的东西两端。
韩涛的告别厅相当冷清,看不见几个人。女儿这边却挤满亲友,甚至还混进来不少闻讯而来的网友,往里挤都要费一番力气。
杨慕想找女婿核实几处细节,也是为了彻底排除疑点。尽管各类证据全都指向意外死亡,可系列案件涉案人接连死亡,总是让人不禁心生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