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众人都是一脸晦气,只有原告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
吴执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年轻人点头离开。
吴执跟旁听众人说了几句,送走了他们,才又走回原告席,把案卷材料收拢,塞回黑色公文包,语气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何从遇轻轻摇头示以无碍,站起身:“回吧。”
望着何从遇清隽挺拔的背影,吴执在心里暗自叹气。遇哥这假白请了,而他这身皮肤,也白瞎了。
遇哥甚至都没注意到。
吴执怎么也美不起来了。
何从遇想着,或许是因为本来打算大显身手以期彻底扬眉吐气的首次开庭,最终以这么窝囊的形式收场,吴执一直愀然不乐。
坐进车里,吴执脱下皮鞋,又换回他的人字拖。拿出胸口的口袋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又装回他早预备的盒子。之后便抱着盒子,闷声望着窗外狂风卷动万物的景象。
车子开到朝阳路与人民路交叉口,吴执才转过头,问他:“遇哥,您想吃什么,我回去做饭。”
何从遇从后视镜看到对方堆起的笑,有些难得的僵硬。红灯正好结束,他驱车驶过路口,朝街道两边看了看——说是非必要不出门,结果九成餐馆店铺依旧照常营业。
“你别折腾了,我们去店里吃。你看看,想吃哪家?我来请客。”
这是他本来就有的打算,计划庭审结束以后,不论输赢,都带对方去吃饭。他甚至想到了“输”的情况——尽管这种可能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他也觉得有必要将应对情况考虑进去,安慰的话都在心里备好了。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执眼中本就不没什么光彩的光芒更黯了黯,垂下头说:“我都行,遇哥您定吧,我没胃口。”
完蛋了。只有自家小师弟从前遇上麻烦事老说的这三个字,带着那张苦恼而绝望的表情,在何从遇脑中如同动图表情包一般不断闪现。这种情况他没考虑过。只能现场思索对策。很可惜,此事完全在他人生处事经验之外。
这个问题让这位法医主任思考了足足八分二十六秒。
并不是思考出来了,而是被吴执打断了。
“遇哥?”
长久的沉默,将沉浸在沉郁情绪里的吴执都给拔了出来——他习惯了吵吵闹闹,这种安静的气氛,会让他本能警觉和不适,甚至慌乱,随后想到一种可能——遇哥生气了。因为他的这种……敷衍?不论是与不是,在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秒,他身上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何从遇这才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嗯?”顿了顿,他似乎有所会意地问,“想到要吃什么了?”
“没有。”吴执老实回答。
何从遇应了一声,随后道,“我也没想到。”
气氛再度陷入安静。
片刻后,他们都能看见市局大楼了。何从遇低低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真实的苦恼:“一日三餐吃什么,真是个世纪难题。”
听见这句极其少见的抱怨,吴执噗嗤一声笑出来。沉郁的心情忽然一扫而空。
何从遇眉心下意识一蹙,不太明白吴执在笑什么。手上还要专心开车,市局附近车辆行人逐渐变多,行人几乎是被吹得变形的雨伞拽着往前走,万一被大风刮到车道上极易出事故。他也不好转头去看,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随后道,“一直都是你解决的,现在轮到自己,着实有些难做决定。”
吴执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亮得惊人的光彩,笑道,“那我还是我来想。”他随手抓了把伞。
车子刚好驶到市局大门口的电子栅栏前,门卫还没抬杆放行。何从遇微微吃惊地看过去。
“店里环境太差了,遇哥您不习惯,我去店里点餐,打包回来吃。”吴执说着已经推门下去。何从遇本能地想说一句,这样不安全,但对方已经合上车门,背对着他走进风雨。
那点沉郁似乎转移到了何从遇眼角眉梢,直到门卫老张笑着说了声,“何主任,门开了。您请进。”
何从遇才收回视线,点头道谢,驶进了大院。
车停稳,何从遇撑着伞走出来,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淋湿了。登上台阶,收起伞,装在随身的防水袋里,侧身正要进大楼,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对方也不是故意的,顶着风雨一路跑过来,踩台阶时脚下打滑。
何从遇下意识抬手将人扶住。对方特制的那种荧光雨衣太过湿滑,他差点就没攥住。好在对方一把握住玻璃门把手稳住了,然后满口道谢道歉,抬头看清是他,语音却顿住了,几秒后,又道,“何主任?我正要找您呢!”
那民警站稳了。何从遇松开手,“什么事?”问话的同时,目光落在对方手里那只银色物证箱,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哦。何主任,我是金塘分局的。杨支队让我将孙守信死亡现场的护心药丸,还有韩涛家里遗留的药丸,一道给您送过来。”
何从遇神色一凛,这是正事。他立即伸手推开门:“快进。”
民警道谢,侧身从门缝钻进去。
何从遇紧随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