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开市了吗?”西市不是到中午才开市的?
“改了,就前段时间改的,现在东西市都是清晨开门。”
“去西市,我带你去挑买那麦粉,别的食材,我觉得西市品相也不差,你也可以一并瞧一瞧。”她知道这话有些强人所难,因为这不是自己家采购,府上还有老夫人和十五爷在,万一有纰漏,可不好弄。
钱娘子摇头,“没事,我一会儿安排人去我常采买的几家拿食材,老买,他们不敢糊弄我。咱们直接去西市,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事。”孰轻孰重她分不出来,但她都谨慎对待。
“好,”童白心思动了动,指尖微微收紧,小声道:“那能让我回家一趟吗?”西市离家近,又不着急采买食材,“很快,我就是回去瞧一眼,肯定能在往日来府上的时间回来。”目光和言语都带上了几分祈求。
钱娘子面露难色,语气迟疑:“这事……”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应是要跟主子说一声吧。”她知道自己脑子不聪明,有的只是本分和衷心,所以遇到些超出常态的事,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主子,“或者,”脚步一转,拉着童白往崔老的住处走去:“崔老住处近,咱们先去寻他,实在不行再回禀主子。”
童白任她拉着去了崔老的住所,过去时,崔老正就着晨曦打五禽戏。可真是让童白惊讶,崔老给她的印象,向来是温文的文人模样。
钱娘子道明来意,崔老表明这不算个事儿:“我晓得了,你们去就是,我会跟主子禀报。”见两人脸色都还有些讷讷,崔老笑了笑,语气和缓:“昨儿个主子还说,府上虽派了侍卫守在双梧巷,但童小厨娘回去后,才能让家里觉得安心可靠。想来主子也是赞同的。”
童白舒了一口气,郑重行礼:“谢十九爷,也谢崔老,我……”她一时有些失语,不知如何说出内心的感受,她眼眶微热,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我不会辜负您们。”
作为异时空来者,这一路行来,有恶意,也有善意。她不用后世的思想来要求大唐人,但这份感谢之情,是真挚的。
达成目的,两人匆忙去坐马车,赶车的是马车夫,两人才坐稳,马车稳速朝西坊门奔去,掀开车帘,微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微凉却并不冷,童白目光落在车外,视线里的人和景物不断变换,她的心绪也在不断变换。
为家人忧心,为不顺烦心,更为如何持续稳定的体现价值而操心。
钱娘子却没感受到她的心绪的波动,掰着指头数道:“你昨日跟我说的需要小麦粉,粟米粉,糜子粉,还要酪酥、酪渣,羊酥油,石蜜,最好是波斯的,池盐、干姜粉和草果粉。”
童白被她的话语拉回思绪,点头:“是,要是没有羊酥油,用猪油也可;还有石蜜找不到,可以用麦芽糖。”美食的魅力就在于,可以用另一种食材做替换,但替换后味道是加法还是减法要看搭配者的巧思和对各种食材的味道的把握和把控能力。
厨师更多是复刻和传播,而不是创新。因为并不是每个创新都会有人买单,起码,她不会买她大学食堂的创新。
钱娘子作为门外汉,有着门外汉的担忧:“那不行,主子要求做的,咱们一定要做到最好。”
童白对钱娘子对主子刻在骨子里的衷心并不理解,但尊重。她点头,“能找到,自然是最佳。”她也不愿做出难吃的干粮,好心安慰:“没事,咱们在西市找不着,还可以去东市逛。”
钱娘子往日采买一直在东市,对东市有什么心里门清的很,反倒是几乎不来的西市,让她有所期待。
马车先进了崇贤坊,行至双梧巷后,车夫故意扬了三鞭,声音正正好。引起整条巷子住户的注意,却没惊到马。还没等到行到童家门前,童家大门里探出几口人的身影。
“阿娘,二郎、三娘和四郎。”童白掀开车帘,朝家人挥手,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更是再引起一波注意。
“怎么回来了,崔老不是说你有几日没法回来?”白氏关切问。
“自然是我在府中的事办得好,主子赏的!”童白自豪回道,声音控制在巷口和巷尾都能听到的音量,元气满满,一点都不会显得刻意和突兀。
贵人的看重可是她们的保护伞。
“那你可要好好做,”白氏笑道,那一股有内到外的欣喜从她微扬的声音里泄露出,“昨日下午,那捣乱的老妪和其三个儿子都被官爷请走了,听说是村里的家人出了点事,送他们匆忙回去。这事知道吗?”
童白瞪大了眼,这件事她不知,“什么时候的事?”也没人告诉她啊。
“申正的时候,那会儿差役直接去了孙家和赵家,你赵家婶子都被吓到了。”白氏心有余悸道。
当时官差前来闹得动静可不小,对门陈家那一日只来了一个差役,但来找童家几人却是足足三个差役,其中一人穿着打扮跟其他差役明显不一样,听侍卫说,那是差役头头,天啊,也不知道童家这趟回去会如何,不过,最好不如何,也别再进城找家里来。
至于说为何差役会来带走老妪几人,她这会儿也没深思,只是叮嘱白氏:“阿娘,外面这几日乱得很,我没回家的这段时日,你拘着点二郎他们,外面也是能少去就少去。”
白氏脸色一僵,似是想起了二郎差点被掳走之事,她下意识往院门处看了眼,“怎么?那陈大河还不死心?”可他们姐弟不是一直都找不着吗?
陈大河如何童白不知,但她知道,陈大河姐弟背后之人,怕是一直盯着自家,这些话她没说出来,怕吓着白氏,只摇头说:“不知道为何,我就是心里不安。”说着,又问起了昨日吴三永来家交租金的细节,了解清楚后,她便坐马车去了西市。
白氏的眉头却是一直没有松开,眼见着日子好过起来,却越发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