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抬眼瞄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送厨子?是你们家夫人出府前让你来这边作主子的主意的?”
就这么一个眼神一句话,吓得史嬷嬷“噗通”跪地,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见不得老夫人被怠慢。”
“哦,我被怠慢了?”老夫人双眸微闭,“我怎么不知道?”随之厉声:“我觉得,倒是你觉得被怠慢,又或者……”想起自己那越来越糊涂的儿媳,她重重叹气:“是夫人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史嬷嬷哪里敢回答,只是不断的磕头,嘴里喃喃:“老奴知错,求老夫人责罚。”她知道老夫人对十九爷心生怜惜,但却没想到,就连十九爷府中的下人,老夫人都要维护。
她现在只愿老夫人还愿意留自己在其院子里,办砸了夫人的事,她自知夫人是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面的。
也不怪她着急,主要是才进安仁坊,夫人就派人来催她三回,她才会失了分寸。
老夫人没说话,抬起手,身旁的崔嬷嬷赶忙上前扶住老夫人,老夫人借力起身,“老身早膳用了不少,你们随我去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送史嬷嬷回延寿坊,就说,这边人手够了。”
史嬷嬷膝行几步,想要求老夫人,却被守在一旁的几名丫鬟按压住,而几名侍卫也随即进来,留下来的齐嬷嬷凑到史嬷嬷耳边:“史嬷嬷,别挣扎了,给自己留点脸面。被压着回去还是你走回去,那可不一样。”
史嬷嬷立刻停止挣扎,齐嬷嬷用力,扶她起来,淡淡道了句:“史嬷嬷好自为之。”。
天昏沉沉的,金乌被云朵遮住了身影,才出来,迎上一阵风,崔嬷嬷扶着老夫人站在了背风处,又让身后跟着的丫鬟去房内取大氅,年纪大了,怕冷,一场风寒,弄不好会要人命。
等到老夫人在花园转了一圈,回到客院没多会儿,崔老上门请齐嬷嬷外面说话。
老夫人身边三位嬷嬷,齐嬷嬷是陪着老夫人嫁来崔家,跟在她身边时间最长,也是最得老夫人器重的嬷嬷,崔嬷嬷则是崔家的家奴,在她生了崔将军后,崔老将军安排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而史嬷嬷,则是后面提上来的。
“齐嬷嬷,主子派我前来问一声,是不是府上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嬷嬷明示。”门房说一位嬷嬷和侍卫坐马车离去,加上早上送膳食的小厮挨骂一事,他也有所耳闻,才上门来,也是因为之前在十九爷那捣鼓干面条。
十九爷坚持让他用菜干、干面条和调味粉,做了一碗面来,并且试吃。他在这之前可从来没有下过厨,哪怕是从徐府出来,最艰苦的那几年,也是给了银钱给租住的大娘家,在她家一同吃。
十九爷一句:“可是,若是崔老都能做好,不就说明这个干面条和菜干是人都会做。”让崔老心里暗暗不爽,却不敢违背,因为他也觉得这句话没错。
于是乎,一个从没下过厨的人,就那么做了一碗面条,好在是让侍卫来试吃,就这样,他连着煮了五碗面条,主子才算放过他。
又打发他来问明老夫人这边的事。
齐嬷嬷自然不会说实话,但她也不可能让这根刺扎在肉里,毕竟,别人不知道,她是清楚老夫人的打算的,十九爷这边的关系肯定要维护,不能让夫人那脑子不清醒的毁了。
“没什么,就是回府再拿点东西,”齐嬷嬷赶在崔老前面,“现在的确有件事要麻烦崔老,我打算去小厨房,看一看老夫人的膳食,不知崔老能否带路。”
崔老如何会拒绝,他右手朝前一伸,躬身:“请。”
两人行至小厨房外时,就被小厨房门前摆开的阵势惊到了。
三个简易的灶炉就这么立在了小厨房门前,烟熏火燎的,每个灶炉前都蹲着一个烧火的,童小厨娘站在中间的灶炉边上,正一把一把往里面撒东西,远了看不清,近了才发现,那一把一把全是茱萸。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根本没人留意到崔老和齐嬷嬷走过来的身影。
钱娘子正站在上风口的位置,笑着为童白鼓气:“童小厨娘可要做好吃点啊,现在府上可不止有咱府的,还有延寿坊的一群仆从奴婢,童小厨娘要做的不好吃,可就丢人咯。”声音里有讥讽也有怨怪,还有几分看笑话的心态。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饭食的时候别逗我说话,”童白头也没抬,回道:“难道你要吃我的唾沫吗?”
这样的对话其实并没有什么,但是吧,总归带上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崔老看了眼板着脸看不透内心情绪的齐嬷嬷,大声道:“钱管事,童小厨娘,你们在说什么呢?”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崔老,以及他身旁的青衣嬷嬷,钱娘子吓得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好在她稳住了身形,瞪的如铜铃大的眼中有惊恐也有慌张,嘴巴大张着。
完了,这说人坏话被逮着正着,她下意识往崔老瞧了一眼。
崔老,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