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家几人注意到这一幕,童大田下意识上前一步准备去拦白氏关门的动作,却被“唰”的斧头风给阻止了动作,“想要进我家门,得问我手上的斧头答应不答应。”接着,也不等对方说话,她继续道:“未经主家同意强行闯入宅邸,按今上武德律,夜间无故入人家者,主人登时杀之勿论;若白昼强行闯入,以非法侵入论,若敢施暴取财,便是强盗,罪加一等。”这是发生了家里进盗匪差点全家嘎了的事情后,她专门跟崔老了解到的律法知识。
“至于强盗,未得财者徒二年,得财伤人者绞,杀人者斩,视情节轻重定罪。”她目光扫过对面几人,就连躺在地上的老妪都没忘记,“所以,你们当真要进去?”眼中有威胁也有狠厉。
她上一世可没少跟那想要啃女的爸妈和弟妹掐架,对亲人间能因为利益互掐互害到什么地步,心知肚明。
“什么强盗匪寇,我是你爹的娘,他们是你爹的兄弟,”老妪见躺在地上没用,一骨碌爬起身,却不敢接近童白。
“呵!强盗的子孙都是强盗,律法也是这般写的。”童大江轻蔑出声,就跟城里人说的老鼠的子孙永远是老鼠,一个道理。
没想到这几个来之前还做了不少功课,童白心想,面上却是摇头:“我爹姓童名寄,是朝廷封的校尉,可不是你们口中的童大山,他在被封校尉之前,姓崔名勇山,延寿坊的崔。”
“我管你说的什么勇山还是崔,他当了校尉,又姓童,就是我的儿,”老妪调动脑子,想了许久,根本想不出理由,只得输出:“你个小娘皮,不孝顺我这个阿奶就算了,你还乱改你爹的名字,败坏你爹的名声。”
“我爹行得正,那些污言秽语根本败坏不了他的名声,”童白冷笑,手执斧头又向前走了一步,“我爹的童,取自长安县郊童家村,但那是因为他从未忘记过在他三岁那年,你们一家子,”童白指着几人,厉声道:“撇下他一人在家,抱着这个,”她又指着童大海,“走亲戚去了,家里没留一点吃的,他差点饿死时,被好心的村长大叔用一口粟米粥拉回一条命。而名为寄,是因为他十五岁时,就被亲娘给卖给人牙子换来五两银,只因为,”童白又指向童大江:“他要娶亲,当我阿爹靠着身上无数伤疤和热血换来脱籍之军功,立户籍时,他用了童家村的童,但因为在童家从未感受过主人的待遇,所以他只是寄居在童家村的客罢了。”
这段话,童白说的大声又言辞清晰,别说围观的双梧巷婶子、大娘们,就连那些没出门的双梧巷住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大家以为童家小娘子会继续打脸这几个不要脸的童家人时,她又爆出了惊人之语,“所以,若是你们要以我爹的家人来认亲,要住在我家,吃我爹用命换来的粮,我不会答应,但是,你们若只是以童家村村民的名义上门讨个住处,我可以代我爹应下。只因为,我爹的童是童家村的童。”
童大海听到这话,就想应下,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能让他们住进童家,就算达成第一个目的。
但,童白又张嘴:“不过,我家院子小,房间少,而且我爹不在家,你们虽是童家村的村民,但有三名男子,我家住不得。”她转身,踱步到围观的婶子们身前,“不知各位街坊邻居,你们家可有地方住?”这话出来,没人应答,童白叹息一声,补充:“我家愿意出银钱,毕竟,他们跟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强压着你们好心收留。就是还请各位婶子、大娘作证,这只是好心的收留,并不算做生意。”
一番话,打消了这些人的顾虑,还能有钱赚,有人心动了。
“可是,我们家也不做这个生意,只是柴房还能有个地方歇息罢了,这也可以?”
童家几人想要拒绝,但童白应声,“自是可以,我家连柴房都没得睡呢!这已经很好了。一人给五个大钱的借住费。一来是感谢街坊邻居收留的善意;二来是他们的洗漱和膳食,也包含其中。毕竟,柴米菜都要花钱。”
想她当初在谢家做短工,干一日下来也只有十五个大钱,五个大钱一人住一晚加一口饭食,还挺吸引人的。
“吃什么随意?”
“主家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就好,”说到此,童白打了个补丁:“唉,也是最近我娘累着了,做不来多几个人的吃食。”
大家都住的这么近,谁不知道谁啊,前段时间童家的烟囱白天黑夜都在吐烟,那会儿怎么不说累,不过五个大钱一个人,要是一家住得下四个人,岂不是二十个大钱,柴房空着也是空着,饭食多煮点也算不得什么。
大家脑中都在算计,最先算清楚的卢娘子看向童白,心想:这童小娘子可真是个精明厉害的。
后面的事情都不用童白操心了,四个人就这么被两家人拉扯走了,三个汉子住孙家,老妪住孙家隔壁的赵家。孙家的子孙多,前朝抓兵的时候,他们都掏了出去,运气好的也都回来了,儿子生孙子,现在家里十多个大小子,一家人住在一起,根本不怕家里来陌生汉子借宿。
赵家也是一家子人住一起,但是柴房小,只能住下一个老妪,家里五个儿媳四个寡妇,四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寡妇的日子不好过,赵家能安全活到新朝建立,除了当家的赵老汉是个聪明人外,几个媳妇个顶个都是泼辣货,她们根本不怕老妪撒泼,毕竟,再撒泼也一对不了一家子泼辣人。
童白也不小气,直接将食宿费交到两家人手里。眼见着几个人被拉着进去了,她才回了童家。
原本远远坠在巷子里的黑影,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