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听不过去的妇人小声嘀咕:“儿子真要狠心也是跟娘学的,从未见过母亲自己骂儿子不孝的。”
老妪看着老,但耳朵可好,指着她激动道:“你个娘们知道个屁,老娘是他童大山的娘老子,他出息了不回去看我跟他爹就是不孝,去到官府,也都得判他不孝!”唾沫从豁牙出喷出,白色口沫落在那小声嘀咕的妇人脸上,恶心的那妇人猛地起身后退,跟她同坐一张长凳的另一个妇人差点摔倒。
“你个老泼妇,说话就说话,指着我作甚 ,还有啊,不知道你没牙啊,唾沫星子喷我一身,恶心死了。”这位妇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脾气。
“呸呸呸!”老妪可没有被她这话语吓到,反倒起身朝这妇人扑过来,嘴里不断吐口水,那妇人只能侧身逃,其他来不及起身的妇人被老妪无差别攻击伤到,各种惊叫声响起,惹得路人都朝这边看来。
吴家的卢娘子被动静吸引,但没出来,只趴在院门上往外看。
“啊啊啊,童大山是谁,快把这个老疯婆子拉走。”
场面一度混乱,老妪别看年纪大,但战斗力强,一群城里的厉害婆娘遇到她这个乡下老妪,不能说完败,也是被压制的。
三个农家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个提议:“大哥,要不你去找找三哥住哪一家,按照咱娘的脾气,这边还有的吵,”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再耽误下去,我怕宵禁前找不到地方,我们没地方待,被带走抓起来。”
他们故意卡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上门,就是算准了童大山一家子不收留阿娘就是不孝,不收留他们兄弟几个就是不悌,不孝不悌的人,哪怕当了官也会被拉下来。
想着来找他们的人允诺的十两银子,他们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阿娘,别跟这群妇人一般见识,咱们快去找三哥。”
“这群小娘皮瞧不起老婆子不说,还是些不中用的,都不告诉我们你三哥住哪间,我怎么找。”老妪别看刚才喊累,说腿打颤,掐架起来,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们不说就不说,我们挨家去问,我就不信找不到。”贵人告诉过他们,三哥就住在巷子最东头,靠北的那面,但是为了让巷子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他们打算一家家敲门,这样闹得够大吧,到时候领银钱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趁机多要点。
说着,三兄弟敲响了吴家的院门,卢娘子这会儿拉着吴三娘躲在院子角落,任对方怎么敲门也不应答,三兄弟只得去敲吴家隔壁的门,同样,也没有人开门。
几个妇人抱着胳膊站在一起,瞧他们这样好像找不到头绪的模样,笑得开心。哼,让你们不讲理,我们就不告诉你童家在哪儿,一家家去敲吧,活该!
眼见着他们敲了好几家门都没人应答,妇人们脸上全是得色,虽然也知道这样不懈下去,定然能敲到童家的门,但那又如何,现在很舒爽啊。
但是她们的期望在三人敲到谢家宅子时候,笑不出来了,开门的胡商用着蹩脚的汉话跟他们指着东北角的宅子说:“童大山不认识,但童校尉,住那!”
真是个蠢胡商,这群妇人心中暗骂,但也无事于补,几个汉子和老妪,直接朝巷子东北隅走去,其中一个妇人眼一转,趴在巷口吴家大门上小声道:“卢娘子,那几个天杀的直奔童家去了,都是胡商汉子告诉他们的。”
“吱呀”一声,紧闭着的大门打开,卢娘子的身影出现在那儿。
妇人心下撇嘴,装什么装,明面上不想惹童家,私下里没少说童家发达了不感恩的话语。现在这老妪和三个汉子来者不善,倒是便宜她了。
为了看到后续发展,这群妇人也都顾不得日头沉得更快了,巷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晚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看热闹的人心里的燥热。她们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睁睁瞧着那老妪捡起地上的石块“砰砰砰”地砸门声。
童家那扇新漆的木门亮堂堂的,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刚安好没几日,还带着漆料的淡香,但现在被石块猛砸,惊现好些个浅坑。
有妇人看着都心疼,小声嘀咕:“这哪里是来寻亲,怕不是来寻仇的。”心里既盼着童家能镇住这伙人,又怕闹大了牵连自己,脚步不由得停在离童家院门两丈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其他几人心态应是都差不多,因为她们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不管是农家人还是坊民,谁家的东西不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瞧见人这般糟蹋东西,哪怕不是自家的,都为东西叫屈。
“谁啊,不知道好好敲门就死开点,不然我家的斧子可没长眼!”
童家院门快速打开,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头从里面挥了出来,要不是三个汉子反应快,往后退的时候顺带拉上了老妪,怕是那斧头直接砍向了老妪的面门。
汉子里的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没料到三弟的家眷如此硬气,挥斧头的架势不像是装的,难道他真有什么靠山?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忍不住感叹:哦豁,这童家小娘子也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