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火再煨个半刻钟。”她对翠娘道。
翠娘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个灶膛。
童白则取出六个小瓷罐,分装腌制好的辣白菜,给能吃葱的口味添上几根翠绿细葱。原本蔫蔫的白菜早已吸收了汤汁,变得莹润饱满。橙黄色的茱萸搭配白绿相间的白菜,再混入苹果和梨的果泥,吃的就是这爽脆口感和甜、辣交织的复合果酸与果香。
因为缺很多的配料,这一版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就是一道半成品的辣白菜,也不知道瑞王和众小郎君会不会喜欢。
这边才装好,那边就闻到浓郁的米饭焦香。童白顺着香味找出对应的陶瓮,迅速抽出灶膛里燃烧的柴火。她敢在众人面前毫无避讳地展露厨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敏锐的嗅觉能精准捕捉菜肴最合适的出锅时机。
翠娘用厚布包住陶瓮,迅速放入早已备好的木盒里,徐忠将萝卜羊肉汤和辣白菜放进去,送给候在一旁的瑞王府的小厮。
刚送走这拨人,负责给学堂送餐的卢府小厮便到了,随行的还有府里的管事。在他们身后,跟着三儿以及看热闹的瑞王府赵管事。
童白匆忙行了个礼,和翠娘、徐忠一起打包送去学堂的膳食,等全部裹上布巾放入竹篓,也才有心思听管事们之间的机锋。
赵管事环顾一圈后厨,“要不是来一趟,都不知卢中郎家今日不止是简单的家宴。”
“赵管事言重了,”卢大管事拱手笑道:“来的都是老家那边好些个郎君,正巧来长安游学,这不就一起登门了。”
“既不止家宴,不知中郎大人是否介意多个宾客?”
卢大管事苦笑拱手:“赵管事,这事小的也做不了主啊。”府上奴仆尊称他为大管事,他也只是大管事,可做不得主子的主。
“那你就问问你家主子,”赵管事也清楚赵大管事可做不得主,“好了,我们要先走了,瑞王还在家等着呢。”拱手后,领着小厮快步离场。
他这边离开后,卢府的小厮,几人抬起竹篓也疾步出发去学堂。
卢大管事一秒恢复平时在仆从面前的态度,鲁厨子行礼后,回到灶膛前忙碌起来,倒是童白,做完膳食后,轻松不少,就是,她被适才的消息惊到,卢家临时有客来访,晚宴该如何准备,她心里没底,看向崔老,想让他做个主。
这些世家间的弯弯绕绕,她和原主那点见识,哪能处理好,只能求助崔老。
崔老这会儿早已不是最开始弓着背的模样,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哪怕只是穿着短打,浑身气势不输卢大管事。
俩人去到角落说话,童白和翠娘、徐忠俩人将灶膛收拾着灶台和桌案,她视线飘向鲁厨子,不意外地瞧见他背后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忙的还是吓的。
唉,童白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别说鲁厨子,她适才也被吓到,不,应该说,截止现在,心都砰砰砰跳的飞快。
这时候,什么陈娘子还是陈嬷嬷,甚至她们背后之人又如何,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便是这次的晚宴一定得顺利完成。
不,不止顺利,还要交一份满意的答卷才行。
这般想,手上的动作更是用力了几分,丝瓜络刷在铁鏊上的刷刷声,大的连鲁厨子都不由踮脚探头往这边瞧。
翠娘和徐忠匆匆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将清洗干净的厨具放在簸箕上晾着。他们知道这趟并不如来之前想象的那般简单,好在,这些事有崔老和童小厨娘去想。
陈娘子躲在暗处,眼睛盯着卢大管事和崔老,脸上全是急色。
原以为进来后厨就能万无一失的计划,现在算是什么都没完成还打草惊蛇了,想着石大人折磨人的功力,她的脸色早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她曾思索过石大人为何要搞童家,也侧面打探过,却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不过,不外乎利或仇,不然何必呢!
就像她们姐弟俩,全是为了利,但这童小厨娘太能折腾了,也怪他们当初想要做的不着痕迹,错失最佳时机,现在急需补救,否则惨的就是他们姐弟。
她脸上变换了几个表情,全落入站在她身侧的陈嬷嬷的眼中,她衣袖之下的手早已攥紧,她不是没看出这打着她这族侄女的算盘,也知道她心不正想要害人,但想着被他们掐在手心的姐弟俩,她不得不被拿捏。
毕竟,那姐弟俩是她能不能出府养老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