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忍不住抬眼朝老嬷嬷看去,收回视线时与崔老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垂下,做出一副谦恭的模样。
一名肚圆的汉子应声出来,边走边用脖颈上挂着的布巾抹去额上的汗珠,粗着声回道:“他们来了?行,陈嬷嬷,我这就领他们去灶膛。”
原来这嬷嬷姓陈,也不知道这陈跟陈家姐弟的陈有没有关系。
带着疑问,几人随着鲁厨子去到角落的一排三眼灶膛处,童白匆匆抬头打量一遍,灶膛不大,上面挂着一层浮灰,烟囱部分还裂着缝,这!竟是个没人用的冷灶。
童白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那道裂缝上,她朝鲁厨子笑道:“鲁大厨,这烟囱还能用吗?可别到时候呛得整个后厨全是烟,”她视线在整个后厨仔细打量一圈,“到时候误了主家的事。”
鲁厨子大步上前,凑在那道裂缝面前打量,蒲扇大的手掌上去摩挲了一下,“外层裂了,里层没事,一两顿饭,问题不大。”
童白挑了挑眉,搞个一次性烟囱和灶膛给自己用,是怕我用好灶抢了鲁厨子风头?或是故意磋磨人?
这卢府还挺有意思!
行吧,要说现代人谁还没有点邪修功力,真以为这点道行就能量死自己,嘿!小看了谁。
崔老上前一步,脸笑成一朵菊花,抬手躬身请鲁厨子一旁说话。鲁厨子奇怪看向这位老汉,不耐烦道:“有话直说。”眼中的烦乱一点也没掩饰。
崔老也不气,躬着身,手心握拳朝鲁厨子手边凑,眼睛微眨,“鲁厨子,我们几个初来乍到,不知府上各位主子可有何忌口,还请提点几句。”
鲁厨子像是没想到这群外来的这么懂味儿,他挑眉,飞快碰了下崔老的手心,又若无其事收回,声音压低了些:“三郎君忌生冷,同窗里有个小子不爱吃葱蒜,记牢了。”瞥了眼不远处正探头看的小杂役,拽了崔老一把:“别在这儿杵着,陈嬷嬷眼睛毒得很,赶紧弄灶去,少跟府里下人搭话。”
“是是是!这就去忙!”崔老笑着躬身回到灶膛前。
童白就像没瞧见他们这边的动静,正专心指挥徐忠和翠娘将背篓里的油纸和碎布拿出来,“徐忠,把那碎布条浸湿塞入裂缝,”其实要用粘黄土会更好,但是现在也没有这些,只能用她随手抓进背篓的布料补漏,“再煮点面糊,用油纸包一层。”
崔老又去问鲁厨子借来木盆等物什,她们这趟本是为晚宴而来,因着不知这边情况,童白跟崔老商议,午后让钱娘子再带着别的物什和食材来卢府。也是以防万一的办法。
崔老拎着一堆物什回来时,灶膛和桌案也都干净不少,要说这卢府后厨可真大,她们这边就算是角落,也是有一排灶膛和一排桌案可用。
这或许就是世家嫡系一脉的底蕴,童白深以为然。宅子就在宫门口,在后世就是在京城一环有套几进大宅院。
眼见收拾的差不多,童白走到鲁厨子面前,“鲁大厨,不知食材去哪儿领?”送她们过来的嬷嬷,把她们扔给鲁厨子后,就消失了,眼见着做午膳的时间等不及,她只能来找鲁厨子。
鲁厨子没说话,探头往他们角落那块看去,就见原本的冷灶早已燃起一膛旺火。火苗摇曳,很旺,也没有泄露烟,他们还糊上了油纸,就这么会儿功夫,还挺厉害。
看向童白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他随手在身后一指,“三儿,你领着小厨娘去管事那领食材。”
“欸。”一道细瘦的身影从一众帮厨中窜出来。
童白打眼一看,这小子可是真的又小又瘦,有点像才穿来的自己,皮肤紧贴着骨骼,但比起自己,这位三儿更有精气神点。是咯,自己是饿的,他在后厨打杂,怎么也不至于饿。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童白,眼前一花,就见另外一个熟悉身影紧随在三儿身后走出来,鲁厨子轻咳着补充,“对了,还有这位陈娘子,也一起。”重音在后面三个字上。
童白瞧过去,哟呵,难怪眼熟,这不就是自家对门的陈娘子嘛!
只是面上不显,冲着三儿颔首笑着道:“还请三儿小哥带路。”话毕,随着已经大步迈开的三儿身后,陈娘子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一路无话,三人各有心思去往仓房。
眼见着就要走到仓房,陈娘子低声道:“童小厨娘,好久不见。”
童白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陈娘子一眼。就一眼,她便知这人来者不善。她压下翻白眼的冲动,面无表情道:“陈娘子在卢府出现,倒是稀奇。”俩人话中有话,三儿听不懂,只催着:“走快点,一堆活儿呢!”
只因陈娘子寸步不离,童白本想趁机问三儿的话,终究咽回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