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低声细聊,眉眼间都是笃定的笑意。
分开后,童白眉眼弯弯,俏皮道:“那就劳烦钱管事了。”
钱娘子剜了她一眼,笑嗔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嘴甜!”
童白回到小厨房,指挥着众人做好午膳,待取菜的小厮们出发送餐后,她理了理衣裙,去了花厅寻崔老。这功夫她早把卢家家宴的菜式拟好了,特意来花厅找崔老讨个准主意。
过去时,崔老正冷着脸听人汇报,瞧见小厮领着童白进来,也没说话,指着远处的位置示意她先坐下。
童白虽然心里有些好奇崔老的冷气压是为何,却也谨记,不该问的千万别问,不能知道的千万别多嘴。
没等多久,崔老走了过来,脸色比起适才好上不少,“怎么?童小厨娘已经拟好菜单了?”
童白颔首,“特意来找崔老是想请您帮我过目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只是个一心只过自家日子的性格,对这些哪里知道。所以她特意来寻崔老,希望他能指点一二。
不得不说,这种有人能商量着来的感觉太好。
“卢家四世同堂,最高寿的是家主母亲萧老夫人,再过五年便是古来稀的年纪,素来吃得清淡。这次邀你去做家宴的是卢家三郎,最得萧老夫人疼宠,因瞧着祖母近来牙口愈差、胃口不佳,才特意安排了这场家宴。”
牙口不好,年纪大,吃的清淡,又没有胃口,童白思索一番,俩人就着菜单又细细推敲了一遍后,童白得到了一份满意的,正准备离开时,被崔老叫住。
“童小厨娘,”崔老望着童白的眼眸,原本已经在心里想好的说辞又止住了,他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摩挲着盏沿半晌,才低头浅抿一口,再抬眼时,目光沉沉直直望入童白的眼睛里:“延寿坊那边安排人送你母亲和弟妹去了县衙刑场,”顿了顿,继续:“围观了文氏的斩刑和其他人的徒刑流放!”
童白眼眸瞪得溜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种砍头杀人的过程有何好围观的?
又不是为了震慑。
这个念头才飘过,童白便意识到,或许还真是有震慑之意。
天啊,二郎和三娘才那么丁点大,后世也就是学前班和幼儿园的年纪,就要目睹行刑,她想着都心疼。至于年岁更小,全程被抱着去的四郎,童白不由摇了摇头。
只望不会给弟妹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这里可没有心理医生存在,心理伤害全靠自己熬。
唉!这便是她理解不了的高高在上的主人心理吧。
童白的双手不由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指甲扣得掌心发红,发疼。也是这份痛感,才提醒她眼中只留了怨没有恨。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悲哀,她可以有怨却不能有恨,只因她是比底层还要低层级的家生子。
瞧见童小厨娘的反应,崔老刹那间生出抬袖捂脸的冲动。
听主子说,这次童校尉未获赏赐太多是因为之前升的有点快,上面有意压一压,若是这次立了功,童校尉加官进爵是必然。
作为崔家出来的部曲,能有这般出息,延寿坊定然是要好好维护,可瞧瞧,这究竟是办的什么事!
让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幼童去围观罪犯的处刑现场,虽是受害者,那也不能这么安排。最起码该提前跟她们知会一声,让她们自己定夺去不去。这般安排,简直是乱来!他适才接到消息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童白并不知道崔老在想些什么,甚至她连自己是如何从花厅回到小厨房都没印象,直到闻嗅到厨房的烟火气和食物的香味,掌心的钝痛也跟着清晰起来时,她才猛地回神。
翠娘看向她,眼中全是担忧:“童小厨娘,可是崔老觉得咱们拟定的菜单不行?不行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再改。”适才见童小厨娘一副失了心魂的模样,她第一反应便是童小厨娘是不是挨说了。
“就是,有什么不对的都可以改,不至于这般。”钱娘子也在旁补充。
徐忠和胡大几人虽未说话,却也点头赞同。
他们小厨房是一个整体,要是没有童小厨娘,现在的他们还围在大厨房里,整天忙吼吼的为府上的人做饭食,却一点也不得主子的重视。
毕竟他们的主子是个不爱吃自家饭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改变,对于童白,他们只有感激。
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童白心里稍暖,紧绷的肩背松了些许。勉强扯出笑,轻声道:“没事,菜单已经定好了,你们不必担心,只是后续要稍作些变动。” 她低垂着眼帘,将情绪隐下,淡定地安排着应对:“刚好也趁变动,再添两道合萧老夫人牙口的软食。”
是了,现在绝不能慌,事情既已发生,急也无用,不如先把心神放在明日卢家宴上。等忙完这桩头等大事,再来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