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梧巷童家。
待一家人的情绪被甜糕安抚,童白便窝回灶屋,决心将纷乱思绪投入面团之中,忙碌能让人忘却恐惧和烦恼。
西市一行让她确信,唐人的甜点崇尚极致的甜与油,此乃富足之象征。她须得顺应潮流,再于其中融入巧思。
她决定试做一款胡麻糖环饼。取精细麦粉,加水、老面引子并磕入两个鸡蛋,反复揉揣成光滑面团,覆布醒发。
另取黑胡麻子,于鏊上文火慢焙,待香气四溢,倾于案上,以擀面杖细心碾作细粉,拌入浓稠的麦芽糖,调成乌黑油亮的馅料。
面团发好,加入一勺清亮的猪油并剩余整粒胡麻,再次揉透,分剂搓圆,覆布松弛。
取一个剂子擀成长片,将馅料均匀抹开,仔细卷起、捏紧收口,再巧妙地将首尾相接,做成环状。
所有饼胚制成,座上一锅温水,将蒸屉置于其上,借水汽微热促进发酵。等待之余,她将院中晾晒的酱坛、酸瓮移回灶屋——灶间的温暖更利于发酵。
白氏抱着四郎踱步过来,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轻声道:“眼瞅着一天暖似一天,只怕再过些时日,雨水多了,屋里又该滴答了。”
童白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记下一笔:修补屋顶、砌新烤炉,桩桩件件都需钱帛。阿爹带回的饷银虽还有余裕,却是一家人的保命钱,轻易动不得。
好在,卢婶子提及过上巳节可取寺庙摆摊之事,度过眼下的难关后,需好好谋划一番。
饼胚发好,她便起锅烧水,加入少许饴糖,将糖环饼胚滚水焯烫片刻,捞出沥干。
忙完这些,进行到最后一步,入油锅炸。
家中无铁锅,只得用厚陶瓮深炸。
童白凝神屏息,二郎蹲在灶前小心控制火候,直至饼胚在油花中翻滚,变得浑圆饱满、两面金黄,待中间那一圈白边微微泛黄时,迅速捞出。
霸道甜香瞬间弥散,勾得三娘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
待稍凉,童白将最大的一个切成四份。炸后的糖环饼外皮微脆,内里绵软,胡麻馅料甜香浓郁,因用了麦芽糖,甜得醇厚而不腻。
“甜,好吃,好香!”三娘鼓着腮帮子说。
二郎细细品味:“外面有点脆,里面软和,馅料一层层的,很香。”
白氏点头:“是贵人们会喜欢的口味,油润香甜。”
童白自己也颔首,这糖环饼风味口感皆属上乘。她心下决定,明日便带此物去见张勇军士。只望这糖环饼能入十九爷的眼……
正思忖间,院门忽被叩响,声响急促。
童白心弦蓦地绷紧,与白氏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扬声道:“谁啊?”
门外,一道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略显别扭却满是兴奋的声音穿透门板:“是我,韦德!安家的韦德!快开门,我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