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迟疑,韦德却是等不及了,从哈维手心拽过这个织物,一股脑往童白手上放,“一份那个食物就成!这个就是你的。”
童白:……
哈维:……
*
翌日天还没亮,童家的烟囱冒起了白烟。
五十个蒸饼,并不算多,童爹当初买的烧水的陶瓮不小,一层蒸屉放十五个,坐了大半瓮的水,灶上大火烧开,中火开蒸,因着白菜好熟,油渣又是熟馅,一刻钟的功夫,便蒸好了。
赶着热乎,白氏帮着干净布巾的手帮着将做好的蒸饼摊开放入铺放着布巾的簸箩里。
童白则是给瓮里添了点水后,将余下的蒸饼继续放上去蒸。
想着付坊吏的一份,索性一起做了,但食材用的是自家的,并没有占卢婶的便宜。
要不说厨子怎么都亏不到嘴呢,只要有人请帮忙,刀稍微割少一点,就能昧下进自己的嘴里。
不过童白不愿做这个事,倒不是说她道德有多高尚,只是像蒸饼这种十分普遍的食物,这些常在炉灶边打转的婶子们心里稍一掂量便能将所用材料估摸个七七八八。
她不愿因这点小利损了信誉。
两锅蒸好,趁着还热乎着,童白领着二郎踏出院门。
此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
童白朝天上瞧了眼,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视线往对门陈家扫了一眼,很快又落到身旁二郎的身上,“二郎,走,跟在阿姊身后,咱去巷口。”
清晨的风比起往日要小一些,姐弟俩前脚跟后脚,往巷口吴家走去,路过谢家院门前,童白还听到了院子里打着响鼻的骆驼声。
思绪很快又回到前一日,胡商答应用一匹棉布来换一只醪糟鸡的场景。
比起胡椒和乳香,这个价格,双方都很是满意,只除了,要等胡商去西市售卖完后才能弄来布料,加上白氏制作衣服的时间,怕是还需要好几日,他们家才能换下这一身麻衣。
缩了缩被麻布磨得发红的脖颈,想到那匹即将到手的棉布,仿佛脖颈间的刺痒都减轻了几分。
很快,姐弟俩已然走到巷口,童白敲响院门。
几乎是敲门声才响起,院门便向内打开,就见卢婶子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内,眼神不由往童白挎着的竹篮上看:“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快,进来坐一会儿。”
童白跨步进到院里,但没多待,将挎篮递给卢婶子:“婶子,这里是用那全部食材做的五十二个黄金油渣蒸饼,您点点。”
“哎哟,还点甚么,婶子信你。”卢娘子拎过挎篮,上手一掂量,眼角笑纹更深了。
“婶子还是清点一下为好,”童白坚持道,语气温婉却不容拒绝,“出门前阿娘特意叮嘱了,道是邻里情分归情分,这银钱数目上却须得分明。”
“还是点点吧,我出门前阿娘专门叮嘱我的,两家关系好归关系好,但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童白坚持道。
二郎的身影隐在童白身后,眼光闪了闪,他发现自家阿姊很喜欢在外拿阿娘来说话,其实阿娘什么都没说。
“瞧你这话说的,还怪押韵的,”卢娘子顺着她这话,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絮布,就着晨光,大致点了点,其实这竹篮上了手,她便知道童家这事办的挺实诚的,“好了,是这么多。”目光扫过侧身站在童白身后的二郎一眼,瞧见了他抱在怀中的小竹篮,上面也盖着块絮布,好奇道:“你们这是给谁送去?”
童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十分自然地说:“哦!昨儿个我们去北坊门那找胡叔时正好遇到东坊门的付坊吏也在,这蒸饼,也给他送点去。”
说到此,童白抬头望了望天,着急道:“婶子,先不跟您说了,我们着急去东坊门那。”她特意挑了比开坊门早一点的时间过去,时间可耽误不得。
都这样说了,卢娘子自然不留她,只不过关门时,瞧着姐弟俩的背影出了神,直到收拾妥帖的吴三娘出来喊了她一声,才回过神。
掩上院门,卢娘子挎着竹篮,拉过女儿,低声叮嘱:“三娘,等你吃了姥娘的寿酒回来,多去寻童家小娘子走动走动,与她交好,准没坏处!”她心下暗忖:这童小娘子,不止有崔家的贵人关照,又不动声色地就搭上了胡商,连坊吏都对她另眼相看,将来怕不是个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