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张老汉手脚慌忙地算账时,童白早已数好大钱放在一边。
这些是她昨日去西市用纹银兑换的。
说是大钱,武德年间,开元通宝暂还没有出来。所以这会儿的钱是真的很大,尺寸上的大!
战乱年间,金银是硬通货,大钱贬值的厉害,百姓间宁可以物易物也不愿用大钱交易,像是童爹用绢布买下这幢院子便是典型的以物换物的交易。
不过,唐朝已建立,有官家作保,这一年大钱渐渐被百姓频繁使用。
交易完成,送走张老汉和老妪。
童家人围在童白身边,脸上的好奇一点也没遮掩,却没人开口说话。
童白明白,她们想知道蒸饼的售卖情况,“除了送了两个萝卜丝蒸饼,其余的蒸饼都卖出去了,卖了四十二个大钱。”至于说去除采买原材料、木柴后,还能赚多少,也就一瞬,童白就算了出来,“这一早上,咱们赚了约莫二十个大钱!”
二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童白,“二十个大钱可以买四斗粟米呢!”他跟童白去了几趟米粮行,对市价记得牢牢的,想着四斗粟米家里能吃上个半个月,边欢呼边雀跃地跳了跳,“哇喔!”
童白挑眉看向二郎这难得活泼的一幕,心里对决定提篮在坊间叫卖的这个决定再次庆幸。
三娘听不懂阿姊和阿兄在说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阿兄的开心,她也跟着二郎一起欢呼:“哇喔,哇喔!”
四郎更听不懂,但见着地上欢呼着的两个人,他也张嘴咿呀咿呀叫。
一时间,童家院子里全沉浸在靠美食攫取第一桶金的欢乐中。
唯有白氏不一样,她看向童白的眼神晦暗不明,心里一方面为了能赚到大钱而开心,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怨恨,这一切怎么不是她自己的女儿所赚到的呢!
两种情绪交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的面色和气场都变得十分奇怪,就在大家都兴奋的时候,她幽幽道:“这么,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换上暖和的衣裳。你阿爹的月饷只有两贯(2000大钱),七百大钱已是全家半季嚼用。”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二郎惴惴不安地看向白氏,又瞧了眼另一边的童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三娘被他们之间的气氛吓到,几步躲到了二郎的身后,偷偷探出脑袋,一脸担心地看向阿娘和阿姊。
正好此时一阵寒风吹过,激的院子里除了抱在怀中的四郎外的其他人的身形都瑟缩了一下。
冷,是真的冷!
童白对白氏名为点醒实则打击的话语,心生不喜,却好脾气解释道:“傍晚的时候还可以去售卖一次,一日下来,怎么也能有三十多个大钱。”她保守估算,“后续,有了老主顾后,生意应该会更好一些。”
“阿姊,我去帮你!”二郎想要做点什么,但也怕家里人不同意,着急说:“我在坊间瞧到过有孩童帮着一起售卖的。”
三娘最喜欢跟着二郎一起,“我也要陪阿姊、阿兄去,”亮晶晶的眼眸,小手在空中比划着,“我要跟买蒸饼的婶子说,阿姊做的蒸饼会流油,好次。”说得含糊不清,小嘴里已汪满了口水。
童白心头一暖,揉了揉二郎的头,又摸了摸三娘头上的小揪揪,脸上泛起真诚的笑容。
“嗯,你们都来帮忙!”
白氏看着这一幕,心下一痛,二郎出生的时候,大女儿已然九岁,更多的时候是在府中嬷嬷处学习规矩,姐弟俩接触的少,她知道姐弟俩关系不咋亲近,却没想到,二郎却跟‘她’关系如此紧密,连带着三娘也……
但,这时候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眼帘垂下,摊在地上的萝卜和白菜就这么进入她的视线。
吃食生意虽然赚了大钱,但家里一下子买这么多菜,“这菜,你打算怎么处理?”会不会烂掉?是不是太冒进?
视线扫过一旁穿着深褐色麻衣的二郎和三娘,那粗糙的布料以及她们面上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童白不知道白氏在想什么,但她以为民以食为天!
语气轻快道:“一部分用来家里吃,一部分制作酸腌菜。”
“酸腌菜?你不打算卖蒸饼,改卖这个了?”白氏似是找出了童白什么错处一般,声音拔高,厉声质问。
童白忙解释:“阿娘误会了,蒸饼自然还要卖!做酸腌菜,一来能存住这些菜,家里慢慢吃不糟蹋;二来,腌好的酸菜,兴许能单卖……”话到一半,她眼眸倏地一亮,“对了!或许还能用它做新馅儿的蒸饼!”
白氏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
一道尖利的女声穿透门板:“童家的!开门!坊吏大人查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