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妇人“咻”地围上前,掀开絮布,露出里面的蒸饼来。
“严管事,看看我做的鲜肉蒸饼,皮薄肉多,鲜着呢……”
“我家这花椒叶鸡卵子蒸饼,不仅素净还鲜嫩……”
“……”
童白围观着几名妇人用着宽阔的身躯挤着对方,在那位中年管事面前的兜售行为,一阵无言。
刚才还嫌弃自己呢,这会儿,她们难道不是想尽办法推销自家蒸饼?
哼,大哥别笑二哥。
严管事扫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妇人篮子里停留片刻,最后才落到童白身上,“刚才那位唱词的小娘子是谁?某想要买上些黄金蒸饼。”
若是他单独出门,不管外面的小娘子唱的再好听,都不会吸引他,但是这一趟出门,老爷让他带一带二少爷,二少爷人小,对新鲜事物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一听黄金蒸饼就嚷嚷着要吃……
童白上前一步招手示意,“严管事,黄金蒸饼在这,都还是热的,我用的是……”噼里啪啦地,童白清脆的声音将她那一套吆喝推销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最后一句强调道:“我这油渣是独家秘方熬的,保证您没吃过这味儿!”
“好了,就你家了,”严管事被这双丫髻小娘子的吆喝词语说馋了,“大家伙儿让一让,让这小娘子进来。”好大的口气,保证他没吃过,他偏要试一试。
这位管事的话语很有用,他面前原本拥挤着的地方瞬间让开了一条通道来,童白朝几位瞪眼瞧自己的妇人看了一眼,板着脸走到中年管事面前,不是她不愿笑,实在是,这个时候,她要敢笑,就怕有哪位婶子忍不住挠她一爪子。
当然这只是她内心腹诽的,事实上,真要挠,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吧?
不过童白不敢赌。
掀开絮布,露出里面还带着温热的蒸饼,面皮透着油,看着就诱人。
“黄金油渣蒸饼,两个大钱一个,三个大钱两个,猪油萝卜丝蒸饼,一个大钱一个,两个大钱三个。现在还有十个黄金蒸饼,七个猪油萝卜蒸饼,”猪油萝卜蒸饼卖的便宜点,坊东那边买的比较多,“管事叔,您看您要多少个?”
那中年管事挥手,“小娘子随我进来吧,我都要了。”
童白双眼放光,心想,这可真是大客户啊!
打听来的消息可是坊东的客商要比坊西的大方,怎么事实却是不一样呢!
不过这时候她也没心思想这个,跟在中年管事的身后进了宅院。
其他妇人见这家管事没买自家蒸饼,瞪视了一眼童白的背影,行色匆匆地赶去了别的地方售卖蒸饼,只有雀斑妇人,七拐八拐的去了个无人的巷子角落,跟等在那里的马脸妇人低声交谈。
马脸妇人:“你瞧清楚了没?是那童家的?”
雀斑妇人点头,眼中全是算计:“我肯定没看错,现在咱们怎么办?”
马脸妇人嘴角勾起,“什么咱们,让你弄来的东西,搞来了吗?”话音还未落便见对方从挎篮里扯出个纸袋,一把接过,“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着,扭着腰,朝西坊门走去。
雀斑妇人眼睛一直盯着她,直到马脸妇人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低声啐了句,“□□,卖**的小娼妇。”说完,左右瞧了瞧,见着没人关注她这边,才往城东而去。
等童白从里面出来时,院门外的妇人们都已然不见了。童白清楚,这些人是去别的地方售卖蒸饼去了。
她顺着主道往双梧巷走去,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没多久,马脸妇人领着个斜眼坊吏来到坊西的宅子前,
“确定是在这里售卖蒸饼?”斜眼男子看向马脸妇人,殊不知马脸妇人只能看到眼白,渗人的很。
马脸妇人忍住哆嗦,迎上前,左手抚住对方的右胸口,笑道:“奴家听说是的,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大人细查呢。”
斜眼男子对妇人的触摸十分受用,脸上神情一缓,伸手在妇人束腰下方掐了一把道:“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不算数。”
马脸妇人侧身,垂下脸掩去了眼中的不屑,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奴家晓得的。”
斜眼男子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来,“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童白对这些暗涌浑然不觉,兀自在心中盘算着今日的盈亏。
准备的四十个蒸饼,除了给坊吏大人和严管事两边各送一个的萝卜丝蒸饼,一共卖得了四十二个大钱。
去除原材料钱外,估摸着也就赚个十来个大钱。若拿去买米粮,省着点吃,勉强够一家人吃上两日。
唉,真是赚钱不易啊!
进双梧巷后,瞧见前方一位挑着扁担的驼背老汉,身后跟着位脸色惨白老妪。扁担两头的筐里,装满白菜和萝卜。两人头凑在一起嘀咕。
说是嘀咕,其实那声音并不小。
“甜妞说的那童小娘子的家是在哪来着?”老汉的声音如同暮钟一般。
老妪浑浊的双眼左右瞧了瞧,“我听她张婶子说,是在靠北门这条巷道进去最里面那一户。”
老汉一听,闷着头就往里走。
童白快走几步,扬声道:“前面可是甜妞的爷爷奶奶?我是童家小娘子,正等着您二老呢!”
两人闻声回头。老汉面容黝黑布满沟壑,背有些佝偻;老妪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泛着异于常人的淡紫。
“小娘子便是那童家的小娘子?”老妪开口确认道。
童白点头,几步跨过俩人,走到前面,笑道:“我在前面领路。”
老两口对视一眼,跟着上去。
几乎是童白才在童家院门前站定,“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拉开。
白氏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四郎,二郎牵着三娘,出现在童白面前。
几双眼睛先是飞快地扫过童白臂弯里的竹挎篮,才落到院门外的陌生老夫妇和那两筐菜蔬上。
白氏侧身让开:“快请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