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沉溺过去,不若过好眼前这一世。
喝完粟米汤,心跳缓和些后,童白起身先将灶屋角落里盖着布的瓦盆里的霉豆子清洗了,找了院子里阳光最盛的位置,将洗净的霉豆子放在簸箕中摊开晾晒。
现在的阳光虽不如夏日猛烈,但有些微风,水汽很快便会风干。
她又将准备腌制酸腌菜和霉豆子的瓦坛和瓦瓮清洗干净,倒扣晾在通风处。
然后端着竹篮坐到推车前,先用刀削去萝卜皮,用清水洗干净萝卜芯后再去坊西洗萝卜皮。
其实,她可以全部拉去坊西水井处先洗完再回来削萝卜皮的,但她又想一趟洗菜顺带拎水,这样能空出手推车上的位置再拉些水回来。
是的,哪怕用水也得如此“精打细算”。
等她在坊西洗完菜又推了一车水回家时,东北隅童家穷得只能捡富户家不要的萝卜皮吃的闲话又传开了。
不过,童白根本无心去想这些。
就这么一趟洗菜打水,她累得坐在竹椅上直喘气,手臂酸麻得几乎不听使唤。
看着满满的水瓮,她心里盘算着:若真要做吃食生意,光靠坊西水井极不方便。
想着适才在井边看到的洗菜的,洗衣的,还有洗乱七八糟东西的人混作一团围在一起的场景,童白脸色有些发绿。
家里能凿口井就好了!
这时,白氏兜着用宽布绑在胸前的四郎回来了,脸上带了几丝红晕。
童白刚想跟白氏说上几句话,就见白氏视线扫过院子里晾晒着的菜蔬和霉豆子。
脸色一沉。
白氏气啊!
从地上滴落的水渍不难看出那豆子已经洗过,除了比寻常豆子瘪一点,倒是瞧不出发霉的迹象。
但那晾晒着的萝卜皮,想着回来的路上听到的那些妇人嘴里传的话语,白氏眼中立马浮现出适才在崔府门前遇到以前同在府内绣房做事的玉娘子的场景。
用熏着浓香的绣帕死死捂住口鼻的玉娘子尖着嗓子道:“晦气!离远些!你这身病气莫冲撞了贵人!”
她那斜着眼瞧自己的嫌弃模样,让白氏内心五味杂陈。
“饷银不都给你了吗?怎么还要去捡富户家不要的萝卜皮回来吃?”白氏冷冰冰的质问声响起,“难道不够花用?”
童白抬起眼帘:“这萝卜皮是我从买的萝卜上削下来的,怎么吃不得了?”这跟饷银有什么关系?!
或许白氏是关心那饷银使用情况?
她从怀里掏出个土粗布做的荷包,递给白氏,“我把饷银换了个荷包装着,”说着,拍了拍腰间系着的靛蓝色旧布袋,上面的‘崔’字大剌剌地朝着外,“这上面的字有威慑力,我系腰间了。”
上回崔家军士来过后谢家的态度让她意识到,大树底下好乘凉。
上一世,家里有背景的人,别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何况阶级森严的这里。
她把这带有崔家标记的旧布袋系在腰间,权当是给自己身上烙上崔府的标记,以换取庇佑。